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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带着车队赶到大使馆区域的时候,天已经比刚才又暗了一些。

几辆车在废墟外面停下,所有人背着装备下车步行。碎砖、断木、翻倒的车辆堆满了路面。

走到那片区域前面的时候,三上停住了。

地面没了。

从脚底下开始,往前几百米,整片地面塌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壁陡直,断裂的管道和钢筋从泥土里斜戳出来,坑底泛着一片浑浊的水光。

三上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他身后几个日方队员跟上来,看到坑,同样愣在原地,没人说话。半晌,三上伸手扶住旁边一截断墙,指尖压在碎裂的水泥上,声音发颤:“天照大神......”

几百米宽的深坑横在眼前,坑壁陡直,断裂的管道和钢筋从泥土里戳出来,坑底泛着浑浊的水光。

赵队长站在旁边,没有催他,只是回头朝身后的龙国搜救队员打了个手势,“先架设备。找平的地方放,离坑缘远一点,这边缘未必结实。”

龙国的人散开找位置。高卢鸡和棒子国的队伍也各自选了地方,有人蹲在地上组装热成像仪,有人把应急照明灯支起来,灯架腿往碎石里踩实。

就在这时候,坑的另一侧走过来四个人。

深蓝色的救援服,袖子上星条旗的标志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还算清楚。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步子迈得又快又重,脸色铁青,直奔三上。

“你是岛国方派来的负责人?”他用英语问,语气很硬。

三上回过神,连忙点头:“嗨!我是第三集合点的负责人三上。”

“妈的!”中年男人的话一下子拔高了,“你们这是什么破地方!”

三上愣住了。

“我们大使馆一整栋楼!里面十几个大使馆的同事都还没出来,还有我们十几个救援队的人,全陷下去了!”中年男人一步逼近,手指几乎戳到三上胸口。

“你们岛国人怎么回事?底下这么大的空洞,为什么不提前声明?要是我们国家的人出事,你们要负全部责任!”

他身后三个人也围了上来。有人攥着拳头,有人死死盯着三上的脸,眼神很不好看。四个人堵在三上面前,摆明了是要找个人算账。

三上被骂得说不出话。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节都攥白了,嘴里不停地说:“私密马赛,私密马赛,是我们工作不到位。”

他弯腰鞠躬,弯得很深,久久没有直起来。再抬眼的时候,额头上一层汗:“请放心,我们一定安排人下去救援,东京那边已经在协调,贵国的人也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先把探测仪架起来,先确认......先确认里面有没有活着的人。”

中年男人还要再骂,被身边人拉了一把:“先救人,别耽误时间。”

“先放你一马,但是如果我的同事们出事,我一定要投诉你们。”他恨恨地瞪了三上一眼,猛地转身,朝自己人一挥手:“架设备!”

三上松了口气,他也很无辜,谁知道底下怎么突然多了个空洞,还是在大使馆区域底下。

其他国家的救援队见冲突没了,回头朝自己人喊了一声:“探测仪架起来,探头往下放,先测坑底有没有生命信号。”

龙国带的是声波生命探测仪,探头装在防走开架上,用绞盘一点一点往下放。操作员蹲在坑边,两眼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高卢鸡的热成像仪也架好了,对准坑底。传回来的图像一片灰蓝,水面上偶尔闪过几道微弱的热纹,很快又消失了。

“深度多少?”赵队长问。

“放下去三十米了,还没到底。”操作员盯着绞盘上的计数器,“信号衰减很厉害,底下水层太厚,声波穿不透。”

“继续放。”

计数器跳到八十米,一百米,随后开始进入水面。屏幕上的波形平得一条直线,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上也凑在屏幕旁边,双手撑着膝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计数器,又马上抬起来。旁边有队员递了瓶水过来,他摆摆手,没接。

一百二十米。

波形忽然跳了一下。

操作员的手按上键盘,定住画面:“有信号!”

他往前凑了凑,一下子紧起来:“有规律的,不是杂波,像呼吸或者心跳的节律。很弱,但确实有!”

话音刚落,棒子国那边也喊了起来:“我们这边也扫到了!热成像上有热源,不止一个,分布在坑底偏西的位置!”

高卢鸡的操作员紧跟着抬眼:“声波也收到信号了,和你们那边位置重合,深度大概在坑底往下十几米的沉积层里,应该是被淤泥埋住的空腔!”

“我看看,我看看!”

三上在几个救援队的仪器面前来回跑,鞋底踩在碎砖上打了个滑,差点绊一跤,被孙志远一把扶住胳膊。

他顾不上道谢,冲到屏幕跟前蹲下,盯着那条微弱的波形看了好几秒,忽然转头朝美丽国那边喊:“有信号!找到他们了,他们没事!”

那个中年男人一个箭步冲上来,差点把三上撞翻。他两只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线:“确定?确定是我们的?”

“不确定。”高卢鸡的操作员指着热成像图上一片橙色斑块,“但是位置对得上,深度也合理,就在坑底西侧偏下。热源集中在这一片,不止一个。”

棒子国的操作员也凑过来:“我们扫到二十多个信号点,连成一片,都在同一个区域。如果你们的人集中待在安全室里,那很可能就是他们。”

中年男人盯着屏幕,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完一下子朝自己人吼:“这个数量,肯定是他们!他们还活着!”

他身后三个队员一下子炸开了,鬼知道只剩下他们几个是什么心情。

赵队长跟孙志远对视了一眼。

孙志远朝他点了点头。赵队长这才开口:“阁下,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他们虽然还活着,但多半是在水下形成了气室空间。气室里的氧气有限,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建议马上准备水下设备,另外还要联系直升机,尽快把人捞出来。”

中年男人脸上的兴奋劲被这句话压下去一半。他深吸一口气,点头:“你说得对。但是我们带来的水下设备有限。你们那边有没有多余的?”

赵队长回头看了一眼装备车,摇头:“我们带的是搜救装备,水下呼吸器只有两套备用的,不够这么多人用。”

高卢鸡的负责人摊了摊手:“我们主要是医疗和破拆工具,水下设备只带了三套潜水服跟氧气瓶。”

棒子国的负责人跟着说:“我们有两套呼吸器,但是氧气瓶容量不大,是浅水作业用的。”

中年男人的脸一点点沉下来。他转头看向三上,一字一句:“现场设备不够。三上阁下,还请把东西赶紧调过来。晚一分钟,我们美丽国的同事随时有生命危险。”

三上连忙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已经在掏手机了。他指腹飞快按了几下,贴到耳边。

很快,电话接通。

“我是三上!第三集合点负责人,美丽国大使馆区域地陷,大使馆的人员跟美丽国的救援人员都掉下去了,我们同其他国家展开探测,在坑底发现幸存者生命信号!”他语速飞快。

“现在急需水下呼吸设备、潜水服、氧气瓶,所有能调的都调过来!另外,麻烦派直升机过来救援!”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