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双手接过清单,低头扫了一遍。帐篷一千顶,毛毯两千条,折叠床五百张,瓶装水五百箱,压缩饼干三百箱,抗生素五十箱,羽绒服两千件。
“帐篷在这里,一千顶。”中年人指着头一辆车。
“帐篷一千顶。”田中凑近核对箱子编号,又清点箱数,打开一箱,里面是崭新的蓝白帐篷,捆扎规整。他在清单上打了个勾,“已收到。”
“毛毯,两千条。”
“毛毯两千条......已收到。”
“折叠床,五百张。”
“折叠床五百张......已收到。”
“瓶装水,五百箱。”
“瓶装水五百箱......已收到。”
“压缩饼干......三百箱。”
“压缩饼干三百箱,已收到。”
前面几项都对得上。田中一项一项打勾,动作很快。这几样全是救灾用得上的硬通货,数量不掺水,包装也齐整。
他心里松了半口气,站了七个多小时,接收的物资里有八成能立刻派上用场,这已经算运气好了。
“抗生素五十箱,头孢类,规格零点五克,数量够十万人用一周。”中年人念到这一项,语气没什么起伏。
田中看了一眼清单,又走到卡车旁边,打开一箱抗生素,翻了翻包装盒上的标签。他的手指停在有效期那一栏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个抗生素......”田中抬起头,看向中年人,语气带着点犹豫,“是不是快过期了......”
中年人面不改色,语气很平:“没事,只是快过期,又不是真过期,药效没问题。”
田中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一拍。他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国内最缺的就是医疗物资,医院被淹了,药库冲走了,伤员一批一批地送过来,有药总比没药强。
再说快过期又不是真过期,就算过期了怎么样,这种关头,过期了也能用,他点了点头,在清单上打了个勾:“抗生素50箱......已收到。”
“羽绒服,两千件。”中年人继续往下念。
田中走到最后一排箱子前,打开其中一箱。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色羽绒服,面料厚实,款式不算新,准确地说,是老得有点眼熟。
他翻了翻箱子上的标签,上面印着一行字,他照着念了出来:“羽绒服——1990年生产。”
现场安静了一下。旁边记录的随员笔尖顿住,偷偷抬眼。
田中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中年人:“这个......羽绒服是不是有些......快赶上我年龄了。”
“你们懂什么,这是限量典藏版,外面根本买不到。”中年人说得坦坦荡荡,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别看款式老,质量杠杠的。这是当年为毛子特别制作的,代表了两国的友谊。要不是这次你们岛国受灾,我们根本不会拿出来,你知道吗?这批羽绒服是我们范主任珍藏的珍品,很有纪念意义的。这次拿出来,我们范主任哭了一天一夜,老伤心了。”
“搜嘎!”田中又看了一眼那行字,虽然怎么看都像是淘汰品。但他没再追问,毕竟这种东西现在他们也需要,田中合上箱子,在清单上打了个勾“羽绒服两千件......已收到。”
最后一项核完,田中把清单合上,在接收栏里签了字,双手递还,然后退后一步,朝中年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贵国的援助,非常感谢。你们不仅派来了医疗队,现在又送物资过来,真的非常感谢。”
中年人接过清单,摆了摆手:“都是小事。正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龙国人最见不得别人受苦,何况咱们还是邻居。行了,先这样,后面再安排物资的话,我让人接着送。”
“那太好了。”田中直起身,“实在太感谢你们龙国了。”
“小事。”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田中站在原地,目送那背影钻进卡车驾驶室,车队轰隆隆开出货运区,才收回目光。他转身朝随员招了招手。
“来,登记好,按之前说的分。”他指着车上的箱子一项一项交代,“帐篷、毛毯、折叠床,优先拉东侧医疗区,那边伤员多,急需。”
“瓶装水和压缩饼干送各避难所,按人头分。抗生素单独放,标注清楚批次和有效期,交医疗队统一管理。至于羽绒服——”他顿了顿,“先拉物资仓库,等医疗区统计完人数再分。”
“田中阁下......这龙国送来的这批物资,分明就是库存货,他们把我们当成臭鱼烂虾了。”
“......我知道,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不是像千纸鹤那种没用的东西,我们都要,去办事吧。”
“是。”随员埋头记下,招呼几个搬运工过来卸车。叉车来回穿梭,把物资往不同方向运。
东侧医疗区那边已经有人在路口等着了,看见帐篷和毛毯运过来,一拥而上接手。
不远处,毛熊国的运输机已经降落,舱门大开,地勤正在卸货。再远一点,棒子国的物资车排着队等进场,还有几个国家的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他深吸一口气,快步朝毛熊国的物资堆走去。
另一边,搜救也在铺开。
各国除了医疗队和物资,还派来了搜救队。
但搜救队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居民区,而是先奔各自的大使馆。
这是各国之间的默契。自己家的大使馆,优先救援。大使馆是国家脸面,也是同胞在异国最后的落脚点。各国使馆的位置,出发前就发到了每支搜救队手里。
龙国搜救队的队长姓赵,四十出头,带着十几个人,出了成田机场直接往东京赶。路况一塌糊涂,有的路段整段被冲垮,他们只能绕,绕不过去就下车步行。
近两个小时,才摸到龙国大使馆所在的街区。
靠海那一片已经看不出原样了。好几栋建筑塌了大半,墙体被海水泡得发软,一碰就往下掉渣。一面被冲歪的国旗还挂在旗杆上,旗面撕裂一半,在风里翻卷。
搜救队从旁边经过,没人说话,脚步反而更快了。
龙国大使馆的位置偏内陆一点,没直面海啸,但也没躲过去。海水漫过整条街,二楼淹了大半。
水退之后,墙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渍线,大门被冲开了,家具、文件、办公设备乱七八糟堆在墙角,地上全是淤泥和碎玻璃。整栋楼湿漉漉的,一股发霉的潮气往外冒。
赵队长没多停留,带着人直接往里走。他知道使馆的人还活着。海啸来之前,孙志远往国内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所有同事全部转移进了安全室。
这条信息转给了搜救队,所以赵队长手里除了使馆平面图,还有一张标注的安全室位置图。
“地下一层,安全室。”他看了一眼图,回头说,“楼梯在那边。”
一行人走到楼梯口,全部停住了。
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间里灌满了水。浑黄的水面齐着地面漫上来,往下一看,只有一团浑浊,深不见底。赵队长蹲下,拿手电往水里照,光柱打下去不到半尺,就被泥沙和碎屑搅成一团模糊。
“把潜水服跟氧气瓶拿过来。”他站起来,点了身边一个队员,“小王,你下去看看。水深多少,安全室的门有没有破坏,过道有没有障碍,看清楚再上来。”
小王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套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戴好头灯,深吸一口气,顺着楼梯往下走。
水没过脚踝、小腿、腰、胸口,然后人影一晃,整个人没入浑浊的水面,只剩头灯在水下透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楼梯口几个人打着手电往下照,光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什么也照不出来。
赵队长蹲在边上,手指搭着膝盖,一下一下地敲,没说话。
旁边一个队员低声问:“队长,这水得有多深?”
“不知道。等小王上来。”
过了大约五分钟,水底下的光晕开始往上浮。小王从水里冒了出来,摘掉呼吸面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扶着楼梯栏杆爬上来。
“怎么样?”赵队长问。
“水挺深,从楼梯口下去差不多有四米。”小王一边脱潜水手套一边说。
“顺着楼梯一路下去都是水,安全室的门我看过了,铁门关着,表面没破损,大概没进水,里面的同事应该是安全的。过道没有障碍物,就是淤泥多,踩下去能陷到半个小腿。”
赵队长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朝身后挥了挥手。
“把泵抬过来,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