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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来的时候,水位越过了防波堤,但还不算太猛。

八米高的水墙推着风暴潮冲进了沿海区域,把低洼地带的街道变成了河流。

水灌进了房子的一楼,灌进了地下室,灌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但大部分房子的二楼还在水面之上,躲在楼上的人还能撑着。

有人从窗户里往外看,看到街上的水在流动,但流速不快,水位虽然高,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有人甚至以为,这就是海啸的全部了。

躲在屋里的人松了口气,觉得扛过这一波就没事了。

但他们不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第二波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告。海面先是猛地矮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吸走了,露出了几十米宽的海床,泥浆翻滚,鱼在泥里蹦。

有人看见了这一幕。有人喊了一嗓子,但声音没跑出多远。

十五米的水墙从海平线上立起来。十五米,四层楼高,比沿海大多数房子都高。它压过来的时候,是贴着陆地平推的,推得又稳又沉。

整排的墙壁同时垮掉。砖头、玻璃、木梁,混着水一起砸进屋里。躲在二楼的人连人带墙被推出去,屋顶整个掀飞,像帽子一样被抛进水流的深处。

街道不见了。路灯不见了。水面上漂着的东西,认不出原本是什么。冰箱的门开着,浮在浑水里打转。一辆汽车底朝天,四轮还在慢慢转。

一个开杂货店的老板,第一波的时候躲在自家阁楼上,侥幸活了下来。

第二波过来的时候,阁楼连着屋顶被整个撕开,他抱着根横梁在水里翻滚,抓到什么抓什么,最后被冲出四百多米,卡在了一棵断树杈上。他吐了两口水,回头看向自家店铺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了。那个方向只有水。

第二波退去的时候,沿海一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第三波,还没有来。

第三波不是墙。

是一座山在移动。

超过二十米的海水,从海岸线往里推了几公里。第二波里勉强站住的那些建筑,被它推着连地基一起掀了起来,整栋楼在水里翻了个身,碎成渣。

海水已经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了,它变成了一种浓稠的泥浆,里面裹着所有被碾碎的东西:木板、砖块、钢筋、玻璃、车轮、电线杆,还有人的尸体。

尸体被水卷着,翻滚着,跟废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泥哪里是肉。

一个拿着手机的年轻人站在内陆的山坡上,镜头对着海岸。画面里,一道灰色的巨幕从海面升起,缓缓向陆地压来,那不像海啸,倒像是海啸后面还跟着另一片海,整片海都竖了起来,走过来。

他喊了一声。

镜头猛地一晃,画面糊成一片灰。信号断了。

此后,沿海所有区域,再没有发出过任何信号。

东J,首相官邸,地下指挥中心。

首相在应急指挥中心里,看着屏幕上一个个消失的信号点。

第一波的时候,灭了沿海几个区,内陆还亮着。第二波过去,沿海那一片全黑了,黑色开始往内陆的边缘啃。第三波过去,黑色猛地向外扩了一大圈,连一些原本在内陆的点也没了。

“静冈县全部失去联系。”

“千叶县全部失去联系。”

“横滨市全部失去联系。”

“东J湾沿岸全部失去联系。”

“神奈川县南部全部失去联系。”

“千叶县内陆区域失去联系。”

“东J都江东区失去联系。”

每报一个,指挥中心就静一分。通讯官的声音越报越干,报到江东区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了。

首相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都在颤抖。

“完了。”旁边一个幕僚低声说了一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天要亡我膏药帝国......”

没有人反驳。首相也没有反驳。他低下头,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两天后,台风散了。

风力减弱,雨停了,海水开始退。退得比来的时候慢得多,但破坏已经完成了。

沿海几十公里的城市带,成了一片废墟。房屋的残骸泡在淤泥里,有的只剩个地基,有的连地基都被掀走了。桥断成几截,电线杆横七竖八地插在泥里,像一片烧过的森林。

到处都是碎玻璃、碎木头、碎金属。

还有别的。泡了两天水的尸体,有的卡在废墟下面,有的漂在积水里,有的埋在淤泥中,只露出一只手,或者一只脚。

政府第一时间组织了通讯抢修队。直升机在灾区上空盘旋,一台接一台,拍回来的画面传进指挥中心。屏幕上是一片灰色。没有完好的建筑,没有完整的街道,没有一个动的东西。

“这里是横滨港......”通讯官对着话筒念直升机的回传,“码头残骸还在冒烟。”

“这里是千叶县北部......住宅区,全部,夷平了。”

“这里是静冈......”通讯官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静冈那几个渔村,找不到痕迹了。连路都找不到了。”

指挥中心没人说话。官房长官站在首相身边,手里捏着一沓刚汇总的文件,捏得纸边都卷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首相。

首相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然后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直直地往旁边倒。

“首相!”

官房长官和警卫同时冲上去,一左一右把他架住。首相脸色惨白,眼睛闭着,呼吸又急又浅。

“快!医生!医生!!”

驻守的医疗官几分钟后跑进来,蹲下身,翻开眼皮看了看,手指搭上脉搏。

“血压很低,是急性应激反应。”医疗官头也不抬,“快,让他平躺,把脚垫高。”

几个人把首相抬到旁边的沙发上,垫高双脚,解开衣领。医疗官推了一针,守在旁边盯着他的脸色。

所有人都站着,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屏幕上那片灰色还在播,一遍又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首相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被医疗官按住了。

“首相,您需要休息。”

“我现在哪里还能休息......”他撑着要起来,声音虚,语气却硬,医疗官伸手按他,被他抬手挡开了,“快,联系人。赶紧救援。”

官房长官凑过来,压低声音:“首相,通讯已经部分恢复。自卫队那边也收到了命令,救援队正在集结。但是路断了,很多地方进不去。而且伤亡数字......还没统计出来。”

首相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撑着沙发扶手,自己坐了起来。没有人扶,他就那么撑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自己撑起来,坐直。

“那就先把能进的区域进,能救的人先救。”

“把所有能用的力量全部调过去。自卫队、消防、警察、民间救援队,全都上。道路不通就走路,桥断了就绕路,直升机不够就空投物资。”

他喘了一口气。

“告诉他们,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救人。”

“是。”官房长官弯下腰,转身要往外走。

“另外。”首相在后面补了一句。

官房长官停住,回头。

“联系国际社会,请求救援支援。”首相看着屏幕,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我们的力量不够。我们需要外面帮我们。”

“明白!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