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听闻你去相亲了?”他靠在床头,语气平淡,“那赵家公子如何?”
林相宜转过身,微微蹙眉:“殿下日理万机,竟也有空关心臣女这等琐事。”
“本宫只是好奇。”他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相宜沉默了一息,轻声道:“我和赵公子并非同路人,已经说清楚了。”
说完,她又抿紧了唇,似是有些懊恼自己为何要多言。
宇文允执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丝舒展开来的微光。
再抬眼时,他依然是那副克制而冷清的模样。
“如此便好。你父亲是个清醒的,想来也不会拿你的婚事乱做文章。”
林相宜未再做声,只屈膝福礼走了。
他没有留她,只是在她走到门口时,声音极轻地飘了过去:“相宜,改日……若得空,再来吧。本宫这里,确实太静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林相宜停在门槛处,没有回头,过了两息,才微微侧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门合上了。
宇文允执嘴角的笑意这才一点点浮上来。
“殿下,”随从从门外进来,低声道,“林姑娘已经走了。”
宇文允执靠在枕上,闭上眼,指腹摩挲了一下刚才碰到她手背的地方,低声喃喃:“林相宜……你跑不掉的。”
窗外,月光如水。
竹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动。远处的更鼓声悠悠传来,惊起几只飞鸟,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而那个刚刚离开的女子,正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手里攥着帕子,心跳还很快。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的脸。
她为什么要解释?
怕他误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再见他。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长街,穿过暮色。
林相宜靠在车壁上,唇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只是马车之外,天气已悄然骤变,方才还月朗星疏,此刻已淅淅沥沥飘起雨雾。
周令仪披着一件湿透的斗篷,此刻正站在紧闭的朱漆大门前,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后的宫女苦苦哀求着门房:“麻烦再通传一声,太子妃有急事求见殿下……”
门房满脸为难:“娘娘,不是小的不通传,殿下伤势复发,刚喝了药睡下,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惊动啊。”
周令仪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几乎掐破了掌心。
她刚刚得知父亲周荣在落霞渡被三皇子当场抓获,罪名是私吞军械、陷害镇国公。
她不敢想,如果父亲真的倒了,她这个太子妃还能不能坐稳东宫的主位。
“本宫知道了。”周令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踏入雨幕,“进宫,去坤宁宫。”
坤宁宫内,皇后正在佛前捻着佛珠,听了周令仪的哭诉,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拍在了供桌上。
“你说什么?你爹被老三当场扣下了?”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
“母后,求您救救父亲!”周令仪跪在皇后脚边,泪如雨下,“父亲是被人陷害的!慕昭野和三皇子设了套,故意引父亲入局!求母后向父皇求个情,让父皇彻查啊!”
皇后脸色铁青地坐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太清楚自己的弟弟了。
周荣贪墨,她不是不知道,但这些年有她这个皇后和太子在上面压着,没人敢动他。
可这次,他竟蠢到去用真军械栽赃慕昭野,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人当场抓了现行!
更让她心寒的是,太子如今在宫外养伤,连太子妃的面都不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子也兜不住了,正在撇清关系!
“你先起来。”皇后压着心头的慌乱,伸手扶起周令仪,“哭有什么用?你父亲若是真犯了事,哭能把他哭出来吗?”
“母后,那是儿臣的亲生父亲啊!”周令仪仰起脸,泪眼婆娑。
皇后闭了闭眼。
她深知皇帝多疑的性子。
若是平时,周荣贪点银子,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涉及私藏军械、陷害重臣,甚至还和三年前的军械案牵扯,这就意味着当年慕珩的死、三十万大军险先覆没,都和周荣脱不开干系。
这是踩在了刀刃上,退无可退,进无可进,步步见血。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别说皇上无心容他,纵使有心,也只能硬着头皮惩办。
更何况皇上最忌军权有瑕,她这个弟弟此次怕是在劫难逃。
可那到底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若不去求,周家朝堂根基动摇。
少了前朝的助力,自己在后宫之中又少了一份与容妃博弈的筹码。
思及此,她焦灼如热锅上蚂蚁,来回踱步。
“备撵,去御书房。”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本宫亲自去求皇上。”
—
御书房内,烛台上的蜡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
皇帝宇文渊正批阅着三皇子递上来的折子,脸色黑压压一片。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将折子合上,压在案底,淡淡道:“让她进来。”
皇后快步走入,一进门便跪了下去。
“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夜已深了,皇后不在坤宁宫歇着,来御书房做什么?”
“陛下,臣妾是为了那不争气的弟弟而来。”皇后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臣妾听闻他在落霞渡犯了错,被宁王扣下。臣妾不敢求陛下徇私枉法,只求陛下让大理寺彻查,莫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构陷,让老臣寒了心。”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听得皇后后背发凉。
“莫须有的构陷?”皇帝从案底抽出那份折子,直接砸在了皇后面前,“你自己看看!老三的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周荣带着五百京畿营甲士,大半夜将慕昭野堵在盐仓里,人赃并获!那批军械是当年瓜洲渡流失的赃物,如果不是从他这个兵部尚书手里流出去,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陛下,周荣他可能是被人蛊惑……”
? ?【下章预告】
?
周荣死死盯着慕昭野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像淬了毒的刀,“慕昭野,你真以为靠你那点查案的本事,就能为你爹报仇?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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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昭野死死盯着他,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却仍咬着牙关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