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皇帝猛地拍案而起,“能蛊惑他的人,除了太子还能有谁?还是说你想把太子也拉下水。”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太子在宫外养伤,你的好弟弟就敢在京城私调五百甲士!等太子伤好了,他是不是要替太子把朕的龙椅也搬走!”
这话太重了。
皇后吓得浑身一软,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臣妾不敢!陛下明鉴!”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气,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皇后:“朕不管周荣是被人蛊惑,还是自己鬼迷心窍。既然动了军队的主意,那就是犯了朕的大忌。朕今日把话放在这儿,周荣的事,你不许再插手。你若再敢求一句,别怪朕不念夫妻情分。”
皇后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退下。”皇帝挥了挥手。
皇后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退出了御书房。
回到坤宁宫时,周令仪还跪在那里等消息。
看到皇后那副灰败的脸色,周令仪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窟。
“母后……”
“别哭了。”皇后靠在榻上,疲惫地闭着眼,“陛下这回是铁了心要办你父亲。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认命吧。”
周令仪瘫软在地。
她忽然想起去青临街别院时,那扇紧闭的大门。
直到这一刻,她才隐隐明白,太子那是在避嫌。
他连见都不肯见她,恐怕就是怕她开口求他。
“殿下……你好狠的心……”周令仪喃喃道,眼泪无声地砸在金砖上。
她这个太子妃,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可在皇权倾轧与家族利益面前,终究什么都不是。
而在那个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面前,她更是连个能开口求情的妻子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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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天牢深处,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和铁锈气。
慕昭野一身玄色常服,走在昏暗的甬道里。
沈诚跟在他身后半步,狱卒提着灯在前面引路,一路弯弯绕绕,在最深处的单间牢房前停下。
铁门上的锁链被稀里哗啦地解开。
周荣穿着囚服,靠在墙角,听见动静,无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他慢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镇国公?”周荣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怎么,镇国公是来看老夫笑话的?还是来要老夫的命的?”
慕昭野在牢门外的木椅前站定,没有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冷峻无波。
“周荣,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怪不得旁人。本公来,只问你一句,三年前北疆军械案的底账,是不是还在太子手里?”
周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牵动了手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慕昭野啊慕昭野。”周荣摇着头,止住笑,眼底透出一种极其怨毒的讥讽,“你以为你爹当年,真的只是栽在一个小小的军械案上?你以为那几十万石军粮、几车破铜烂铁,就能要了三十万铁骑统帅的命?”
慕昭野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你什么意思?”
周荣撑着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脚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步步走到牢门边,隔着铁栅栏,与慕昭野几乎面对面。
“你爹打了一辈子仗,怎么可能败给辽人?他若不是孤立无援,怎么会孤军深入被困落雁坡?”
周荣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疯狂。
“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他以为那是军械贪墨,往上查,查到了国库的亏空,查到了西山大营的异动!”
慕昭野的瞳孔骤然缩紧。
西山大营。
那是拱卫京师的禁军精锐,直接听命于皇权。
“他若不死,回京把这层天捅破了,死的不光是我周荣,是整个大齐的朝局都得翻天!”
周荣死死盯着慕昭野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像淬了毒的刀,“慕昭野,你真以为靠你那点查案的本事,就能为你爹报仇?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慕昭野死死盯着他,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却仍咬着牙关没有出声。
周荣见他不说话,忽然又笑了一声,重新缩回阴暗的墙角,盘腿坐了下来。
“去查吧,镇国公。”周荣闭上眼睛,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查查三年前,究竟是谁扣下了北疆的求援信,秘而不宣。查查你那好表兄宇文允宁……他母妃的家族,当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慕昭野沉默了很久,久到墙壁上的水珠滴落了好几回。
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牢房。
牢门在身后重新锁上。
沈诚紧跟上来,压着嗓子:“主子,周荣这老狗临死乱咬。三皇子与您可是至亲至交,他若跟当年的事有关,怎么可能这几年一直帮着您查案?”
慕昭野脚步未停,直到走出天牢阴暗的甬道,迎上外面刺眼的阳光。
他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大理寺院子里洒落的阳光,缓缓开口。
“他确实在乱咬。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慕昭野的声音很轻,“我爹当年手握三十万大军,哪怕军械再差,又怎会命丧落雁坡?”
他偏头看向沈诚,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冰冷:“去查三年前北疆之战后,西山提督是谁,现在又在谁的门下。”
沈诚领命。
慕昭野翻身上马。
他本以为,只要抓住周荣,只要查到那批军械,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可现在,周荣在这个必死无疑的关头,又将这盘棋背后的帷幕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林正清的劝诫,周荣的攀咬,至少说明一件事,当年的真相远比浮于表面的更深更暗。
如果……如果这局棋的执子之人,不止是太子呢?还是说他只是想替太子遮掩?
他忽然勒住缰绳,停在长街中央,脑海中闪过苏挽清的脸。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极低,几乎淹没在风声里:“若真如他所说,那若将她卷入其中……岂不更危险。”
? ?【下章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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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苏挽清与他的定亲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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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在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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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你该认识。”慕昭野的指节在玉佩旁边的桌面上叩了叩,声音不大,却像叩在谢云辞心口上,“本公今日带过来,就是告诉你。她的人和她的心,本公都要定了。因为你根本不配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