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是正人君子,不像你这般无赖。”
“正人君子?”他嗤笑一声,“我看分明是伪君子。”
他似乎被她的话刺到,心下生出不痛快,手上用了力,将她的双腕骤然收紧,低头埋进她的肩窝,与她细细厮磨。
苏挽清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那股清苦的沉水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只能吸进他身上那种霸道的气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气势弱了半截,声音发虚,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哭。
慕昭野停下动作,抬眼看着她,不再有半句玩笑。
“苏挽清,你听好了。”
他捉着她的手,把它拉到自己心口按着,声音极沉:“你要报仇,我替你;你要安生日子,我给你。但你休想把我从你身边摘干净。今晚你把阿九派来,你我这辈子就再也撕扯不开了。”
苏挽清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心口乱撞。
她深知自己若再顺着他,这局面就彻底收不住了,于是强撑着冷笑道:“慕国公爷莫不是忘了,我身上还背着谢家的婚约。你这样半夜摸进未婚妇的闺房,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
“耻笑?”慕昭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忽然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苏挽清,你拿谢云辞来刺我,就不怕我真疯起来,明天就让他连功名都保不住?”
“你敢!”
苏挽清瞳孔骤缩,猛地仰头便朝他下颌撞去,像只被逼得亮了爪子的小兽。
慕昭野微微偏头躲开,顺势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行了。”他理了理衣襟,站起身退开半步,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从容,“今晚不逗你了。”
他站在床边,欣赏着苏挽清又羞又恼的模样,目光又落到地上那本《本草衍义》上。
他拾起书,翻了两页,指尖在书页边缘刮了一下:“你这偏头风的毛病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苏挽清没好气:“你怎么知道我有偏头风?”
慕昭野扯唇一笑,心道:你身边的人有哪一个不是我安排的?
再开口时,他转了话锋:“谢云辞连你头疼都治不好,还谈什么替你挡风雨?”
说完,不待她反驳,直接把书扔出了窗外。
他转身走向窗边,利落地翻上窗台,偏过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眉眼里带着些痞气:“要是再敢把我送的东西退回来,我下回翻窗,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窗户合上,夜风微微一荡。
苏挽清一个人坐在榻上,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可那股子沉水香却像是渗进了骨子里,满心满眼都是。
她气得抓起枕头砸向窗户,结果枕头软绵绵地落在地上,反倒惹得窗外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有他按出来的红印,她气得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骂了一声:“混蛋!”
—
次日,夜色如墨,落霞渡的废弃盐仓里弥漫着海盐的咸腥与陈年的霉味。
慕昭野带着沈诚及十几名暗卫,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火折子的微光照过去,仓库深处,果然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大木箱。
“主子,味儿不对。”沈诚压低声音,“这盐仓废弃多年,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海腥气?”
慕昭野没应声,径直走到一口箱子前,拔出匕首,一刀挑开了封条。
火折子凑近,箱内码着大齐禁军制式的神臂弓。
弓臂上带着洗不净的暗沉水渍与斑驳锈痕,弩机的缝隙里还嵌着干结的泥沙。
他随手拿起一把,指腹抹过机括,眼底沉了下来。
是当年从瓜洲渡流出去的那批军械。
“主子,谢少詹事这消息竟然是真的?”沈诚惊疑不定。
“消息是真的,但这局也是真的。”慕昭野将神臂弓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周荣拿真货来做饵,才算逼真。他算准了我查案心切,只要收到消息,我必然会来。只要我人站在这里,明天早朝,他就能来个人赃并获,给我扣上一顶‘私藏军械、图谋不轨’的死罪。”
“那您还……”
“因为今晚这局,不是我一个人在演。”慕昭野转过身,走到仓库中央站定,“我若不来,怎么证明他周荣在这里设了套?”
话音刚落,仓库外忽然亮如白昼。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数百名京畿营甲士将整个盐仓围得水泄不通。
兵部尚书周荣一身披风,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满脸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慕国公,大半夜不在府里睡觉,跑到这废盐仓里来做什么?”周荣抚掌大笑,目光扫过那些被打开的军械箱,“人赃并获!慕昭野,你还有什么话说!给我拿下!”
甲士们正要一拥而上。
“住手!”
一声清厉的呵斥从仓外传来。
三皇子宇文允宁一身玄色蟒袍,大步流星地走入,身后跟着大理寺卿与一队金吾卫。
周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宁王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本王若不来,怎么能看到周尚书这么精彩的贼喊捉贼?”宇文允宁冷笑一声。
“周尚书,你还不明白吗?”宇文允宁看着他,“三个时辰前,本王已入宫密奏父皇,禀明今夜落霞渡有人设伏镇国公,便让本王暗中跟随,将设伏之人捉个现行。”
“父皇的意思很简单。谁是设伏之人,谁就是三年前军械案背后的真凶!”
满仓死寂。
周荣瘫软在地,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慕昭野会来,算准了人赃并获,却怎么也没算到,慕昭野把这个“局”提前捅到了皇帝面前。
他带来的这五百甲士,非但没能给慕昭野扣上罪名,反而成了“设局谋害朝廷重臣”的铁证!
“周尚书。”慕昭野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把神臂弓,“你费尽心机,用这批真军械把我引到这里。现在,这批真军械不仅成了你设局的证据,更成了你与当年军械案有牵连的铁证。”
“毕竟,一个清清白白、与三年前军械案毫无瓜葛的兵部尚书,手里怎么会有这批脏货呢?你还真是舍得下饵,倒替我省了不少事。”
周荣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死死盯着慕昭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理寺卿一挥手,几名差役上前,直接将周荣扣下。
慕昭野转身走出盐仓,夜风扑面,带走了满身的盐腥味。
沈诚跟上来,低声问:“主子,周荣倒了,但这消息是谢云辞故意透给苏姑娘的,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谢云辞……”慕昭野看着黑沉沉的江面,将这个名字又在齿间翻滚了一遍。
他翻身上马,稳了稳缰绳:“给侯府递个话,就说落霞渡的贼已经落网了,让苏姑娘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