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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昨夜微雨问海棠 > 第二十九章 争不过,便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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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争不过,便跪下

“好得很。”慕昭野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硬。

容妃抿着唇,嘴角那点笑意压了又压。

老太医点了点头,又换了个问法:“那——国公爷平日可有心仪的姑娘?或是有意中人?”

慕昭野还没开口,容妃先接了一句:“他要有,他娘至于急成这样?”

慕夫人终于放下茶盏,叹了口气,看着慕昭野:“昭野,你若那方面没毛病,改明儿先收个通房,让娘先安心。至于旁的,娘也不催你。”

慕昭野深吸了一口气,满是无奈。

“娘——,这件事我们以后从长计议。”

既然不能断然拒绝,便只能迂回拖延,先把眼前的糊弄过去再说。

他心里盘算着。

“你这些年连个女人的手指头都没碰过,娘想着你许是眼光高。可如今你连个通房都不收,娘能不担心吗?”

慕昭野见慕夫人这次哄不好了,索性调转方向,先打发了太医。

他朝老太医拱了拱手:“陆太医,烦您跑一趟。我这身子您也瞧了,确实没什么毛病,您可以回去了。”

陆太医看了容妃一眼。

容妃微微颔首,陆太医便起身收拾药箱,朝各位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厅里只剩三人。

容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昭野,姨母不是来逼你的。可你娘说得对,你今天总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若有心上人,你就说。你若没有,姨母替你张罗。京中贵女,任你挑。”

“没有。”

“当真没有?”

慕昭野的手指蜷了蜷,指腹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顿了一息。

“没有。”

慕夫人叹了口气,朝容妃摊了摊手:“你看,我就说这小子混。”

接着又愁眉苦脸地按着额角,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走吧。让我清净清净。”

慕昭野站起身,朝二人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了。

脚步声穿过回廊,渐渐远了。

容妃这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儿子有心上人。我赌一锭金子。”

慕夫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宫里这么多年,别的本事不敢说,察言观色倒学了几分。”容妃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昭野方才的反应分明有所隐瞒。要我看,这姑娘必是个不好娶的。”

慕夫人捻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不好娶的?

难道说,他真对那个已有婚约的苏挽清上了心?

她按了按额角,忽然觉得头更疼了。

—

两日后,苏挽清从林相宜那里听说了她舅舅的事。

当然,这也是慕昭野的意思。

只是她不知,此时贺明远已接到国公府递出来的消息,踏上了去往瓜洲渡的路上。人暂时没事。

苏挽清拉着林相宜的手,希望她帮帮自己。毕竟她爹林正清主理此案。

林相宜安慰她,她会写信给他爹,但是他爹是个认死理的,凡事只认证据,不讲情面,更不会听一面之词。

苏挽清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相宜提醒她,谢公子在詹事府做事,说不定能有办法。

当然这还是慕昭野教她说的。

林相宜离开了永昌伯府后,苏挽清便去清晏居内寻了谢云辞。

彼时,谢云辞正坐在书房里。

案上摊着一份文书,他手里执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笔站起身来。

“挽清?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苏挽清走进书房,在他对面站定。

她攥着袖口,嘴唇动了动,话堵在喉间,好一会儿才开口:“谢公子,我舅舅的事,你听说了吗?”

谢云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坐回椅上,点了点头:“听说了。”

“太子要拿他顶罪,说他贪墨官粮、以次充好,害得粮船沉了。”苏挽清的声音有些发紧,“可我知道舅舅不会做这种事。他在平江府做了十几年漕运,从没出过岔子。他不可能——”

“挽清。”谢云辞打断她,语气放得很轻,“你说的,我都知道。”

“你在詹事府做事,詹事府跟东宫近,你能不能……”她咬了一下唇,“能不能帮帮他?”

谢云辞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案上烛花偶尔爆开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份文书,指尖压着纸页边缘,压了很久。

苏挽清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等他开口。

“挽清,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终于出声,语气比方才更涩,“漕运沉船案是皇上钦点的,林正清主理。太子那边要推谁出来,林正清又查不查得出来,都不是我能左右的。”

“可你到底是詹事府的人,总归能说上话。”

“说上话的人,是太子。”谢云辞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参着几分无奈。可只一瞬,他便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我……终归只是个小小的少詹事。”

他的声音断在这里,是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断的。

他的肩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硬撑。烛火摇曳,将他此刻的影子投到墙上。

那影子好矮,矮到了尘埃里。

烛花又爆开一声,在这可怕的沉默里响得惊人。

苏挽清愣在原地,看着他,像是看一株没有力量与这天地抗争、只能佝着脊背的狗尾巴草。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再说话。

他说得对。

他没能力帮她。

即便他是自己的未婚夫又如何?

即便他是自己以为的那片天又如何?

她也不该以此绑架他。

可是她的心为什么会如此落寞?

像是一个满腹委屈的小孩儿,张开双臂跟大人讨要安慰,却被无情推开,然后告诉她,认清这个世道的规则,争不过,便跪下。

难道她也要这样?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谢云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迟疑了一息,手落在她肩上。

“只要你舅舅没做过,必不会出事。”他安抚道,“林正清查案,最重证据。他若查不到贺明远的实据,太子那边就坐实不了。你舅舅就会没事。”

苏挽清低下头,没再说话,可那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谢云辞难受。

半晌,苏挽清退后一步,朝他福了一礼:“是挽清一时慌乱,失了分寸。此事还请谢公子不必挂心。”

“天色不早了,挽清先告退了。谢公子早些歇息”

她转身走了。

谢云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无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