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挽,起床。”
窗外枝头上,两只雀儿正歪着头互啄羽毛,时不时“啾”一声,清亮亮的。
海棠树上还挂着夜露,被日头一照,叶子尖上亮晶晶的,风一过便簌簌往下掉水珠子。
第一束晨光从窗棂洒进来,一道金色的光柱投在苏挽清的床榻边,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漂浮着、飞舞着。
“挽挽,起床。”
“谁啊?”苏挽清不耐地拧着眉心,嘴里呢喃着,含糊不清。
她一把扯过被子蒙在脸上,又翻了个身,面朝里接着睡了。
“挽挽,起床。”
“挽挽,起床。”
耳边又传来叫声。
苏挽清终于发作,带着起床气,话还含在嘴里:“一大早的谁啊?”
没人应她。
也没了动静。
半晌,苏挽清醒过神来,迷迷糊糊撑起身,睁开眼,房间里空荡荡的。
她环顾四周,玲珑和阿九也不在。
她目光落在九哥儿身上,只见九哥儿正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的,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跳到笼子另一边去了。跳完了,又回头看她,像是故意逗她似的。
“傻鸟儿!”
她嘴里骂了一句,收回目光。
刚准备躺回去睡个回笼觉,耳边又传来声音。
“挽挽,起床。”
“挽挽,起床。”
苏挽清回过头,却见不是别人,正是九哥儿。
只见九哥儿立在笼中,歪着头,喙一张一合,吐字清晰。
这傻鸟儿居然会讲话?
合着这两日它一直在装哑巴,观察环境呢。
倒是新鲜!
此时玲珑循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铜盆。人还没迈进门,便听见里屋说话的动静,便好奇地往里张望:“小姐,这大清早的,您这是在和谁说话?”
苏挽清赶紧朝鸟笼指了指:“九哥儿,九哥儿竟然会讲话!”
玲珑愣了一下,凑到笼边瞧了瞧。
九哥儿也歪着头看她,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叫了一声:“挽挽,饿了。”
玲珑惊得差点把铜盆摔了:“这……这鸟儿真会说话!”
“你听,它还叫我‘挽挽’。”
苏挽清盯着那只雀儿,心里又吃惊又好笑。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收了声。
他倒是挺会。
拿只鸟儿来哄自己。
苏挽清光着脚下了床,乌发披散在肩后,素白中衣被晨光一照,整个人透着股懒洋洋的软和劲儿。
她走到笼前,伸出一根手指去拨九哥儿的喙:“小东西,谁教你叫‘挽挽’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掺了蜜的米糕。
“是他教你的?”
九哥儿歪了歪头,啄了一下她的指尖。
“还教了你哪些?都叫来听听?”她又凑近了些,从鸟食罐里拈出一粒小米在它眼前晃了晃,“这样。你说一句,我便给你一粒。”
九哥儿果然盯着那粒小米,急得在笼子里蹦跶了两下,可张了张嘴,翻来覆去还是那句:“挽挽,饿了。”
苏挽清又哄了几句,它还是只会这一句。
她泄了气,把小米塞进笼里,嘟囔道:“笨鸟儿,就学了一句还当宝贝似的。”
苏挽清净了手,拿软巾浸了温水敷在脸上,闭上眼,热气氤氲。
她的声音从软巾底下传来,闷闷地:“玲珑,今日随我回府一趟,你先收拾一下。”
玲珑不解:“小姐,咱们不在伯府住了?”
“不是。回去待几日。”
她拿下软巾,叠好,闭着眼,轻轻按去脸上的水珠。
睫毛被水汽濡湿,贴在眼下,越发显得眉目清软。
玲珑一边叠衣裳一边犹豫着开口:“小姐,伯府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去?”
“有事。”
“那……要不要跟二爷说一声?”玲珑觑着她的脸色,“他若下值回来寻不见您,怕是要着急。”
苏挽清手上动作顿了一瞬。
“不用。”
“再说谢夫人会跟他说的。”
玲珑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苏挽清与谢夫人拜了别,便带着玲珑和阿九回忠勇侯府去了。
不多时,马车在忠勇侯府门前停下。
门房见了她,笑着迎上来:“二姑娘回来了。”说着便朝里喊了一声,叫小厮去通传二老爷。
苏挽清摆了摆手,说不用,自己便沿着回廊往里走。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闭着眼也认得,哪块砖松了,哪根柱子下头夏天会生青苔,她心里门清。
走到二门时,忽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
她侧身避让,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从她身旁疾驰而过。
马背上一道鲜红的身影勒缰停住,马蹄在石板地上踏了两下,扬起一小片尘。
马上少年回头,一身红衣骑装,腰间束着革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绷着的皮制护腕。
日光打在他脸上,将那张少年面孔映得越发肆意张扬。那双眼睛自带三分笑意,叫人见了如沐春风。
“二姐?”苏挽明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嗯——,气色还行。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去接你。”
“隔了几条街而已,接什么。”苏挽清看着他,弯了弯嘴角,“又去骑马了?”
“校场跑了两圈。”苏挽明顺了顺马的鬃毛,又拍了拍马的脖子,眉眼弯弯,声音清朗,“新得的,试试脚力。父亲送我的生辰礼。”
经他这么一提,苏挽清倒想起,自己这个堂弟,忠勇侯府世子,前不久刚过了十七岁生辰。
“伯父倒是疼你。”
“我可是磨了好久才应下的。”他拽了拽缰绳,转头朝苏挽清扬了扬下巴,“二姐要不要试试?这马温顺,不踢人。”
苏挽清忙摆手。
她一个闺阁女子哪里懂得骑马。
上次骑马还是被那人拎上去的,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发慌。
偌大的忠勇侯府,只有苏挽明最与她亲近。每年她都会给他备一份生辰礼,只是今年她搬去了永昌伯府小住,加上母亲新丧,倒把他的生辰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今年的生辰礼想要什么?二姐给你补上。”
苏挽清一手拍在他的肩侧,少有的大人模样。
可眼前的少年分明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肩宽腿长,挺拔俊秀,像一棵刚抽了条的白杨。苏挽清与他说话时,还得微微仰着脸。
苏挽明略微思索一下,眼睛一亮。
? ?鲜衣怒马少年郎,这样的苏挽明,有宝儿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