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野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有埋伏。”他声音沉下来,扯缰将马勒停,翻身下马的同时将苏挽清也带了下来,将她护在身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
林子里涌出七八道黑影,蒙面,手持长刀,身手利落,一看便知训练有素,绝非方才那伙乌合之众可比。
沈诚带着护卫从后方赶上来,拔刀迎上。慕昭野将苏挽清往树后按了按,低声说了句“别动”,便提剑迎了上去。
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慕昭野身形却依旧快得惊人。
剑光在暗沉的天色里连成一片寒芒,逼退近身的几人。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攻势一波接一波,专朝他身后那棵树的方向攻。
慕昭野一步不退。
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他侧身闪避,反手将那人刺翻,却不想另一人已欺至背后。他堪堪避开要害,肩胛处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却没有退,反而借势反身一剑,将偷袭那人逼退。
沈诚拼了命杀过来,挡在他身前:“主子,您先走!”
慕昭野没有犹豫。
他退回树后,一把抱起苏挽清,翻身上马。身后杀声渐远,他策马冲入林深处,一路狂奔。
苏挽清被他护在怀里,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他粗重的呼吸。
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感觉到他环着自己的手臂在收紧,越来越紧。
不知跑了多久,马匹放慢脚步,在一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慕昭野翻身下马,将苏挽清抱下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他一脚踹开庙门,先进去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才偏头朝外头说:“进来。”
苏挽清跟进来。
庙里很暗。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角落里那尊残破的山神像。供案翻倒在地,香炉碎在角落里,到处是蛛网和灰尘。
和静安禅院那夜一模一样的破败,一模一样的孤绝。
慕昭野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他偏过头,脸色发白,额角沁着冷汗,却还扯了一下嘴角:“别怕,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苏挽清的目光落在他肩上。
借着闪电的光,只见一片洇开的暗色从他肩胛一路蔓延到臂弯,衣裳破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袖子。
方才那刀,他挨得不轻。
她将马背上的水囊解下来搁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帕子,浸了水,一点一点润着他的伤口擦拭。
慕昭野没动,低头看着她。
闪电一道道劈下来,照亮她低垂的睫毛,也照亮她无比认真又倔强的脸。
“疼不疼?”她问。
“不疼。”
他目光仍在她脸上流连,声音因伤痛而带着虚弱的气音,还有一点不着痕迹的戏谑,仿佛因着被她如此照料,很享受似的。
苏挽清似是感觉到了,没抬头,手上力道轻轻加重了一分。
他肩膀猛地绷紧,闷哼了一声。
“还说不疼。”
慕昭野被她噎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破庙里散开,混着庙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安宁。
她将帕子叠好,隔着布料按在伤口上。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又强撑着不动了。
“伤口很深,要包扎止血才行。”
她低头用牙撕扯裙摆,沿着口子扯了条长长的布条,作势要替他包扎。
再抬头时,只见慕昭野已经非常配合地解了自己的外衫,露出月白中衣。
“你做什么?”她慌乱开口。
“自然是包扎伤口。上次你都不帮我脱衣。”他自顾自地解开中衣对襟,露出半截肩膀,挣出一条手臂,“再说衣服湿了,穿着会着凉的,你也该脱了。”
他抬眼迎着她的目光,坦然无辜,反倒显得她思想龌龊似的。
苏挽清不自觉地拢了拢胸前的衣襟:“我不冷。”
慕昭野便由着她,不再坚持。
“下手轻点,我怕疼。”
“刚刚不是还说不疼。”苏挽清挨近他,保持着克制的距离,将布条一道一道绕过他的肩头,仔细缠着。
每缠一下,她的发丝便轻拂过他的脸一下,挠得他心里痒痒的,幽幽的香气萦绕鼻尖,好闻极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她身体之间微妙的触碰,隔着衣料,都能摩擦出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至全身。
气息喷洒在彼此颈侧,交缠在一起,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时间也停止了流动,几乎失了分寸。
闪电劈进来,点亮他的身体。
他的胸膛覆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理,线条分明,腰腹劲瘦,随呼吸微微起伏。
苏挽清垂眸间看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好了。”
她系好结,撤身离开,带走最后一缕清香。
慕昭野吃力地拉上了中衣,身子松松地靠回墙壁,额角细汗涔涔,唇线紧抿,痛色从微蹙的眉间渗出来。
整个人半掩在褪下的衣衫里,冷峻、野性、又流露出破碎的秾丽。
他的目光又重新黏上她,眼尾带着一点倦意。
不远处的人儿衣衫尽湿,薄薄一层料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胸前微微起伏的弧度。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滑过她白皙的颈侧,没入领口,衣料贴着肌肤,透出几分隐约的春色。
他滑动了一下喉结,微阖着双眼,气息漂浮。
“你说我们为什么总在庙里,难道是神明的安排,冥冥之中要我们在一起。”
“你伤得不轻,少讲些话。”
苏挽清不轻不重地接住了他的诨话,没有看他,只找了舒服的角落坐下,双臂不自觉地环抱着自己,肩胛微微内收。
闪电一亮,她整个人像被月光浸过,透着一股不自知的撩人。
庙外雨还在下个不停,风里也夹杂着湿冷,直愣愣地扑进破庙里。
慕昭野蜷了蜷身体,将自己裹紧了些,阖上了眼睛,嘴里却还有一句没一句念着。
“你知道吗?外人都在传我有龙阳之癖,连我娘都怀疑了,只有你知道我不是。”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