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蒙面,动作极快。
一个拽住苏挽清的手腕往外拖,另一个按住林相宜的肩。
林相宜反应极快,反手拔下发间簪子狠狠扎向那人手背,趁那人吃痛松手,一脚踹在他膝弯上,把人踹下了车。
她伸手去拽苏挽清,可苏挽清已经被另一人拦腰抱出车外,嘴被捂住,发不出声。
林相宜跳下车,赤手空拳又撂倒一个,可巷口又涌出四五个黑衣人。
她纵然拳脚不差,到底寡不敌众,被人反剪了双臂按在车壁上。
她眼睁睁看着苏挽清被塞进另一辆马车,车帘一落,车轮滚动,转眼消失在巷尾。
那伙人也不恋战,松开她翻身上马,四散而去。
林相宜揉着被攥疼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对春桃喊:“你去府衙报官,请他们派人缉拿黑衣人。”
转头又吩咐玲珑:“你先回府,等谢云辞回府告知此事。”
玲珑刚要离去。
“等等。”林相宜又将她喊住,“先别惊动谢夫人。”
玲珑点头。
春桃脸色煞白:“小姐,您呢?”
“我去找人。”林相宜已经往马车边跑了两步,忽然又顿住。
找谁?父亲?等父亲派人来,苏挽清早不知被带去了哪里。
她攥紧拳头,忽然调转方向,朝镇国公府跑去。
你一路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慕昭野,你最好有办法。
听松阁内,慕昭野正在翻苏承礼的旧档。
门被“砰”一声撞开。
他眉心一拧,刚要发作,却见林相宜站在门口,鬓发散乱,额角沁汗,袖口还沾着灰。
他站起来:“怎么了?”
“挽清被人劫了。”林相宜喘着气,“黑衣人,四五个,城南方向。我拦不住。”
慕昭野脸上那点闲散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取下墙上的剑,大步往外走,经过林相宜身边时脚步都没停:“你留在府里,别跟来。”
“我跟你一起。”
“你去了只会添乱。”他头也不回,“沈诚,备马,加派人手,城南方向,给我搜。”
他翻身上马,林相宜追到门口,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那是她认识慕昭野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神色。
—
苏挽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败的屋子里。
四周墙壁斑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土坯。
她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被粗麻绳紧紧绑着,动弹不得。绳索勒进皮肉,传来阵阵刺痛。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挽清抬头,只见宇文筠站在门口,一袭绯红便装,面容娇艳。
打眼看去,分明是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可眼底却带着几分扭曲的怨毒。
她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身材魁梧,面目狰狞。
“公主?”苏挽清心中一凛,强自镇定,“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宇文筠轻笑一声,缓步走进屋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自然是来送苏姑娘一份大礼。”
她蹲下身,伸手捏住苏挽清的下巴,却被苏挽清别过脸去。
“你这狐媚子,倒是怪会勾引男人。本宫的昭野哥哥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谢云辞那样的人都甘愿为你退让。”
她手上使了力道,掰回苏挽清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照着脸狠狠甩了一巴掌,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就烙在了脸上。
苏挽清顿觉脸上火辣辣地烧着了似的,连耳根都生疼。她忍痛,冷冷地看着她:“公主说笑了,我与国公爷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宇文筠冷笑,“他看你的眼神,那般放肆,他何曾那样看过旁人?”
“即便如公主所言,”苏挽清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又如何?即便你今日毁了我,你也得不到他的心。”
宇文筠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昭野哥哥心里是有我的!他只是……只是一时被你迷惑!”
“是吗?”苏挽清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凄然,“那你便试一试,你毁了我,他会不会原谅你。公主,你别自欺欺人了。”
“你闭嘴!”宇文筠厉声喝道,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妒火。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最终停下,眼中带着决绝。
“好得很。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也别想得到。”她向门外走去,声音冰冷,“给我动手。好好伺候这位苏姑娘。”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那几个彪形大汉淫笑着走上前来,粗糙的手指伸向苏挽清的衣领。
“放开我!”苏挽清拼命挣扎,麻绳勒进手腕,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镇国公的女人?”为首的大汉哈哈大笑,露出一口黄牙,“咱们兄弟今天也算吃上好的了!”
苏挽清拼命呼救:“放开!救命!慕昭野救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四分五裂。
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冲进来,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取那大汉的咽喉。
“找死!”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斑驳的墙壁上。那大汉甚至来不及惨叫,便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下去。
慕昭野。
他像一头暴怒的猛兽,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剑锋所至,血光四溅。
身后沈诚带着几个护卫冲进来,三下五除二将剩余几人制服。
慕昭野快步走到苏挽清面前,蹲下身,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手指微微颤抖,动作却极轻。
“苏挽清。”
她抬起头,看到他的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慕昭野……”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他的手臂在颤,心跳快得惊人。
“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在。”
苏挽清将脸埋在他胸膛里,泪水流得更凶了。
慕昭野抱着她站起身,苏挽清猝不及防,手臂环上了他的颈后,惊呼一声:“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随后挣扎了一下。
慕昭野看了眼怀里的人,却将手臂收得更紧,结结实实地将她往怀里按了一下。
“别乱动。”声音紧绷,不容拒绝。
苏挽清虽清醒着,此刻却虚弱得很。
此刻被那人牢牢锁在怀中,却是动弹不得,只得由着他抱着自己。
他经过地上那群哀嚎的大汉身边,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有看他们,只是声音冰冷地对沈诚吩咐了一句:“留活口,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沈诚应是,安排随行护卫捆绑押送一干人等。
慕昭野则已将苏挽清抱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将苏挽清护在怀里,扯动缰绳,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远处雷声滚滚,乌云密布。
行至一处山间小路时,乌云压得更低了,雨势渐起,闷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偶尔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照得山林惨白。
慕昭野一手握缰,一手护着怀里的苏挽清,策马缓行。
苏挽清靠在他胸膛前,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像寒夜里拢近的一团火,烫得人想退,又忍不住想挨近,再挨近。
两人一路无言。
静谧的山林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平缓前行的马蹄声,还有……他胸膛里那沉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带着蛊惑般的力量震击着她的耳膜。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在想什么?”慕昭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虽然还是漫不经心,却少有的温柔。
“没……没什么。”苏挽清的思绪被打断,心虚地直起了腰背,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慕昭野倒也由着她,只当她是不善骑马,坐累了的缘故。
“坐得不舒服?”
分明还是那个听不出喜怒的语调,此刻落进苏挽清的耳朵里,却像空谷幽涧吹过的风,带着点雨水滋润过的干净清透,轻柔地挠着她的心。
“舒服的。”此话一出,苏挽清一怔,顿觉脸上有些发烫,赶紧找补,“不是。我是说我没有不舒服。”
“也不是。”
“就是……就是……”
这话好像怎么说都是错,舒服不舒服都不应该似的。
“算了。没什么。”
她舌头又开始打了结。
她每次一紧张,说话就会打结。终于还是放弃解释,索性老老实实地闭了嘴,身体僵直地一动不敢动了。
慕昭野扯了下嘴角,眼尾眉梢也浮上笑意。他收紧扯着缰绳的手臂,将人又重新拢进怀里。
她的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心跳更快了,可她却没敢再动了。
忽然,一道极细的破空声从林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