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五十天，严老师开始搞每周一次的全真模拟考。
每周六上午，雷打不动，三小时一套理综加数学，下午批改，周日出成绩。全班叫苦连天，但没人敢吭声。严老师把倒计时牌往讲台上一搁，敲了敲黑板：“五轮模拟。每轮我都排名。排名跌了的自己来找我谈话。”
第一轮模拟，林晚纾七百零八，谢晏辞七百零六，方予六百五十三，陈越数学一百零八、理综二百四，总分六百零二。
第二轮，林晚纾七百一十二，谢晏辞七百一十一，方予六百六十二，陈越数学一百一十二、理综二百四十五，总分六百一十三。
第三轮，方予冲到了六百七，陈越数学一百一十四。林晚纾和谢晏辞还是稳在七百一上下，跟钉在那儿似的，严老师批他俩的卷子已经批不出新花样了，每次都是满分或者只扣一两分步骤分，直接拿他俩的当标准答案贴墙上。
——周晓萌跑下来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次。
上午课间跑一趟，下午课间再跑一趟，手里永远拎着零食。有时候是薯片，有时候是果冻，有时候是她自己烤的小饼干——她最近迷上了烘焙，说是“文科生也得有点手艺”。林晚纾一开始还接，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把零食往桌上一搁，抬头看她：“你一天跑两趟，你们班何老师不问你？”
周晓萌理直气壮：“何老师知道我来给你们送吃的。她说‘去吧，理科班那帮孩子需要补脑’。”
林晚纾：“那你也不能一天两趟。你跑下来一趟四层楼，一天两趟八层，你不累？”
周晓萌：“我文科生体力好。再说了，我来看看你们刷题，我自己也有动力。”
林晚纾：“你再跑下来我就把你的零食没收。”
周晓萌：“那你收了我的零食我还来。我来看你们刷题，不蹭吃的。”
林晚纾拿她没办法，把零食收下了，分了一半给方予。方予边吃边感慨：“周晓萌这毅力，要是用在背历史上，早考年级第一了。”
周晓萌：“我历史本来就年级前五。何老师说我论述题写得有灵气。”
——第四轮模拟结束那天，严老师把全班留了下来。
他从讲台抽屉里摸出一叠牛皮纸信封，一人发了一个：“每人写一句话。写给自己也行，写给同学也行，写给高考也行。写完封好，交上来。高考结束那天再拆。”
全班安静了几秒，然后陆续有人开始动笔。
林晚纾捏着笔想了想，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信封，封口粘上，在封面写了名字，交了上去。谢晏辞坐在她旁边，低头写了半天，写完也封好了，交的时候特意跟林晚纾那个并排放。
方予咬着笔杆子纠结了半天，写了句“物理八十九我做到了，高考也不会差的”，写完自己看了看，觉得不够感人，又加了一句“火锅还欠一顿”。封好交上去。
陈越在五班领了信封，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写了三行字，写完拿起来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封好交了。刘老师收信封的时候瞄了一眼，问他写了什么，陈越摇头：“秘密。高考完再拆。”
——第五轮模拟是高考前最后一次，严老师把难度拉到了最高，卷子用的是外省出的压轴题，比高考真题还狠。全班被虐得嗷嗷叫，考完出来一个个面色灰白。
林晚纾和谢晏辞还是稳住了，七百零六和七百零四。方予这回没考好，六百四十二，比上轮跌了二十五分，排名掉到了班级第十二。她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坐在座位上半天没说话。
林晚纾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卷子：“物理扣了二十分。你哪道题没做好？”
方予翻到物理那页：“最后一道大题，电磁感应的，我做到第三问时间不够了，公式列了但没算完。”
林晚纾看了看她的步骤：“你前面两问全对，第三问公式也列对了，就最后一步没算完。这题扣分扣在没写完，不是你不会。高考的时候你时间分配再调整一下，前面别磨蹭，最后一道大题留足时间。”
方予点头，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谢晏辞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物理八十九那回也是最后一道没算完？我记得你那次考了八十九。”
方予翻了翻之前的卷子：“那次也是最后一道没算完，扣了十一分。”
谢晏辞：“那你的问题就找到了。你做题速度不够。从今天开始，你刷题掐表，每套卷子规定时间做完，做不完也停。练一个月，速度就上来了。”
方予深吸一口气：“行。我掐表练。”
——高考前最后一周，严老师没再讲新课，让全班自主复习。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翻到了“7”。林晚纾和谢晏辞还是每天到教室，坐在第三排靠窗，两个人把桌子并在一起，中间那条缝彻底消失了。方予坐在林晚纾右手边，三个人凑一堆复习，偶尔交流几句。
陈越从五班跑上来，在谢晏辞前面那个空座位坐下来，把最后一套模拟卷摊开：“谢哥，最后一套了。你再帮我看一眼？”
谢晏辞接过卷子翻了翻，把最后一道大题圈出来：“这道你做了吗？”
陈越：“做了。一百一十四那套的最后一题就是它，我算出来了。”
谢晏辞看了看他的步骤，点头：“对了。这套卷子你没大问题了。高考正常发挥，数学一百一没问题。”
陈越长出一口气，把卷子收好，忽然想起什么：“谢哥，那个信封你写完了？”
谢晏辞：“嗯。”
陈越：“你写的什么？”
谢晏辞看了他一眼：“高考完再拆。”
陈越：“……你连我都保密？”
谢晏辞：“秘密。高考完再说。”
陈越瘪了瘪嘴，转头看林晚纾：“晚纾姐，你写的什么？”
林晚纾头都没抬：“高考完再拆。”
陈越哀嚎一声，趴在桌上：“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
——高考前一天，五个人在校门口碰头。
周晓萌从三楼跑下来，这回没带零食，手里攥着四张便利贴，一人塞了一张：“明天加油！我写了祝福语，你们揣兜里，不许提前看！”
方予接过来看了看封面，写着“高考必胜”四个字，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她笑了：“你自己画的？”
周晓萌：“那当然。我手工课从来不糊弄。”
陈越把便利贴揣进校服口袋里，拍了拍：“行。明天揣着上考场。”
谢晏辞把便利贴收好，没说什么，但也没还回去。林晚纾接过来看了看，塞进笔袋里，跟准考证放在一起。
五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走。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陈越忽然开口：“哎，你们说，高考完之后咱们还能这么凑一块吗？”
方予：“能啊。火锅还没吃呢。欠两顿。”
周晓萌：“你俩那两顿火锅从开学欠到现在了。”
陈越：“考完就请！考完当天晚上就请！”
林晚纾在旁边慢悠悠开口：“考完当天晚上不行。我得先睡一觉。睡醒了再吃。”
谢晏辞补了一句：“嗯。第二天吧。第二天中午火锅，晚上烧烤，连吃两顿。”
陈越：“行！我请火锅！谢哥请烧烤！”
谢晏辞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请烧烤了？”
陈越：“你刚才说了‘第二天晚上烧烤’。”
谢晏辞：“我说的是‘第二天晚上烧烤’，没说我请。”
陈越：“……谢哥你又来。”
方予和周晓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高考那天，五个人分在两个考场。
林晚纾、谢晏辞、方予在一中本校考。陈越和周晓萌分到了隔壁二中考点。
进考场之前，林晚纾在校门口碰见谢晏辞。两个人对视一眼，谢晏辞伸手把她笔袋上松了的拉链头按回去，低声说了句：“正常发挥就行。”
林晚纾点头：“你也。”
两个人转身往各自的考场走，走了两步，林晚纾忽然回头喊了一声：“阿辞！”
谢晏辞回头。
林晚纾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考完了吃火锅！”
谢晏辞笑了一下，也冲她比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