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陈越请火锅。
他特意从家里翻出个牛皮纸信封，装了五百块现金，数了三遍，塞进书包内兜里。到了火锅店，五个人坐下来，陈越把信封往桌上一拍：“今天我请。随便点。”
方予瞄了一眼那个信封，笑了：“你微信转我不就行了？还带现金。”
陈越理直气壮：“现金有仪式感。我特意去银行取的。”
周晓萌已经翻开了菜单：“行，有仪式感是吧？那我多点两盘虾滑。”
陈越脸色变了变：“虾滑多少钱一盘？”
周晓萌：“三十八。”
陈越算了算：“两盘七十六……行。点。”
方予在旁边补了一句：“毛肚也要。”
陈越：“毛肚多少？”
方予：“四十二。”
陈越又算了算：“七十六加四十二，一百一十八……行。点。”
林晚纾翻了翻菜单，慢悠悠开口：“这个雪花肥牛看着不错。”
陈越探头看了一眼价格：“一百二十八一份？”
林晚纾：“嗯。看着挺好吃的。”
陈越咬着牙：“……行。点。”
谢晏辞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着菜单，等所有人都点完了，才合上菜单，看了陈越一眼：“我还没点。”
陈越脸色发白：“谢哥你点。你点啥我请啥。”
谢晏辞翻到饮料页，指了指上面：“鲜榨橙汁，一扎。”
陈越看了看价格：“四十八……行，橙汁管够。”
谢晏辞把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嘴角弯了一下：“逗你的。我喝白水就行。”
陈越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谢哥你吓死我了。”
——菜上来之后，五个人涮得热火朝天。
陈越一边涮肉一边算账，嘴里念念有词：“肥牛一百二十八，毛肚四十二，虾滑七十六，锅底四十八，蘸料五个人二十，加上饮料……大概三百五左右。”
方予嘴里嚼着毛肚含含糊糊：“你算这么清楚干嘛？超了怎么办？”
陈越拍了拍内兜：“我带了五百。够。”
周晓萌又加了一盘土豆片，陈越算了一遍，又加了一盘宽粉，陈越又算了一遍，最后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三百八，陈越从信封里数出四张递过去，找了二十，他把二十折好塞回信封，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正好。”
方予笑得不行：“你请一顿火锅跟做了道数学大题似的。”
陈越：“那能一样吗？数学大题步骤写错了还能改，火锅点多了钱不够就尴尬了。”
——第二天，林晚纾请客。
五个人到了火锅店，林晚纾把菜单往桌上一搁：“随便点。今天我请。”
方予和周晓萌兴高采烈地点了一通，陈越这回不用算账了，跟着敞开了点。五个人正涮得热闹，服务员推门进来：“您好，你们这桌的单已经买过了。”
林晚纾抬头：“买过了？谁买的？”
服务员往门口方向指了指：“那位先生，刚出去。”
林晚纾扭头看向门口，谢晏辞正站在门廊里，手里拎着两瓶从隔壁便利店买的饮料，慢悠悠走回来。林晚纾瞪他：“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单？”
谢晏辞坐下来，把饮料往桌上一搁：“你们点菜的时候。我出去上了个厕所，顺便把单买了。”
林晚纾：“我请客你付什么钱？”
谢晏辞拆了双筷子递给她，语气平平淡淡的：“你请客我付钱，一样的。”
方予和周晓萌对视一眼，同时捂嘴。陈越埋头涮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林晚纾瞪了他好几秒，最后把筷子接过去，嘟囔了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谢晏辞：“下次再说。”
——开学第二天，严老师在教室后面挂了块倒计时牌。
白底红字，大大的“100”贴在最上面。严老师站在牌子底下，敲了敲黑板：“从今天起，每天早上我更新数字。一百天，你们自己看着办。”
全班哀嚎一片。
陈越从二楼跑上来，专程来看倒计时牌。他站在牌子底下仰头看了半天，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五人群里：“一百天。我数学一百零六。我有信心。”
方予回：“我也有一点点信心。一点点。”
周晓萌回：“我文科稳住就行。你们理科生冲。”
林晚纾回了个“加油”。谢晏辞回了一句：“陈越你下午来一班，我给你讲最后三道压轴题的固定套路。高考大概率考这个。”
陈越秒回：“马上来！”
——那天下午，陈越抱着一摞卷子跑到一班。
林晚纾和谢晏辞的课桌已经并到一起了，中间那条缝彻底消失。陈越拖了把椅子坐在谢晏辞旁边，把卷子摊开：“谢哥，这三道题我做了四遍了，每次做到第三问就卡住。”
谢晏辞翻了翻他的卷子，拿笔把第三问里最关键的一步圈出来：“你看这里。你每次卡住，都是因为前面这一步没有把参数消干净。你留着参数往下带，式子越来越长，最后算不下去。”
陈越盯着那一步看了半天：“那怎么消？”
谢晏辞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用题目给的这个条件代入，把参数换成已知量，后面就顺了。你试试。”
陈越埋头重做了第三遍，这回按谢晏辞说的把参数消干净了，式子短了一大截，第三问三分钟就做出来了。他把笔一搁，抬头看谢晏辞：“谢哥，就这一步，我卡了四遍。”
谢晏辞：“卡四遍很正常。你卡完四遍记住了，下次不卡了就行。”
陈越把那道题折了个角，在错题本上抄了一遍，旁边画了个大红圈，写上“参数消干净”五个大字。
——倒计时牌挂到第九十三天的时候，严老师在班会上把高考志愿表发了下来。
“回去填。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填完交上来。填之前想清楚，自己的分数段大概在什么位置，别瞎填。”严老师扫了一眼全班，“林晚纾，谢晏辞，你俩的志愿表单独交给我。我看看你们填了什么。”
林晚纾和谢晏辞对视一眼。
当天晚上放学，五个人在四楼空教室填志愿表。方予纠结了半天，把第一志愿填了A大，第二志愿填了b大，第三志愿填了个师范。填完看了看，叹了口气：“A大可能有点悬。我分数不太够。”
林晚纾探头看了一眼她的表：“你物理八十九，总分配A大往年录取线差十分左右。冲一冲有希望。第二志愿b大稳一点，第三志愿保底。挺合理的。”
方予稍微松了口气。
陈越在旁边填得飞快，第一志愿填了个理工大学，第二志愿填了个财经大学，第三志愿填了个本地的一本。填完往桌上一拍：“行了。”
周晓萌从三楼跑下来，把自己的志愿表也摊在桌上：“我第一志愿填了A大中文系。第二志愿填了师范中文系。第三志愿填了个保底的。”
方予看了看：“你文科排名够A大中文系吗？”
周晓萌：“何老师说按我目前的排名，A大中文系有希望。我冲一冲。”
林晚纾和谢晏辞的志愿表填得最快。两个人第一志愿都填了A大，第二志愿都填了b大，第三志愿都填了本地的一所985。一模一样。
方予凑过来看了一眼，感慨：“你俩连第三志愿都填一样的。”
谢晏辞把表折好：“填一样的方便。万一第一第二都没录取，第三志愿还在一块。”
方予：“你就这么确定晚纾会跟你填一样的？”
谢晏辞扭头看林晚纾。林晚纾正在收拾笔袋，头都没抬：“我填完了。跟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