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门考完那天，一中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陈越是第一个冲出二中考点的。他举着笔袋嗷嗷喊着从考场大门跑出来，跑了大概五十米，被门口的保安大爷一把拽住：“小伙子！准考证还在笔袋里呢！别跑丢了！”
陈越刹住脚，低头把笔袋拉链拉好，冲保安大爷鞠了一躬：“谢谢大爷！”然后又嗷嗷喊着跑了。
他跑到二中门口跟周晓萌汇合，周晓萌比他淡定多了，慢悠悠走出来，书包单肩挎着，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陈越冲过去跟她碰了个拳：“解放了！”
周晓萌把矿泉水递给他：“喊什么，嗓子都哑了。喝水。”
陈越灌了半瓶，抹了抹嘴：“咱们一中考点那边怎么样？谢哥和晚纾姐出来没？”
周晓萌看了看手机：“方予刚在群里发消息，说一中考点那边刚收卷，晚纾和谢哥都出来了，在门口等着呢。”
陈越一挥手：“走！去一中！”
——一中校门口，林晚纾和谢晏辞并排走出来。
林晚纾表情淡淡的，跟平时考完试没什么区别。谢晏辞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笔袋——她出考场的时候顺手塞给他的，说“你拿着，我歇会儿手”。方予跟在后面，表情有点恍惚，好像还没从最后一门理综里缓过来。
陈越和周晓萌从二中跑过来，五个人在校门口聚齐了。陈越举着笔袋嗷了一嗓子：“解放了！解放了！终于不用刷题了！”
旁边家长群里有人侧目，陈越他妈站在人群里，假装不认识他。
方予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缓了半天才开口：“我最后一门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差两小问。”
林晚纾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前面都做完了吗？”
方予：“做完了。就最后两小问没写完。”
林晚纾：“那扣不了几分。放心。”
方予长出一口气，稍微轻松了点。
——当天晚上，严老师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信封明天上午九点来教室拆。都来。”
群里刷了一排“收到”。陈越回了个“九点太早了能不能十点”，严老师没回他。
第二天上午九点，高三一班教室。
全班到齐了，比平时上课还齐。严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全班四十二个信封。他把纸袋往讲台上一搁，扫了一眼底下：“人到齐了。一个一个上来领。”
从第一排开始，按学号顺序领。领到的人当场拆，拆完了想说的话就站起来说两句，不想说的就坐下。有人写了“我要上A大”拆开念的时候全班鼓掌，有人写了“再也不熬夜了”拆开被旁边人笑“你做不到”，有人写了句鸡汤念得自己都脸红。
轮到方予。她上去领了信封，拆开，念了一遍：“物理八十九我做到了。高考也不会差的。火锅还欠两顿。”
底下笑成一片。方予红着脸坐下了，小声嘟囔：“我写的时候觉得挺感人的。”
林晚纾在旁边补了一句：“是挺感人的。火锅欠两顿更感人。”
——陈越上去领信封的时候特意整了整校服领子，站到讲台上把信封举起来晃了晃：“我写了三行。我念了啊。”
拆开，念：“数学一百零五。不到一百零五不玩游戏。”他顿了顿，“这是我目标墙上写的。底下还有一行：‘不到一百一不换手机。’”
全班爆笑。刘老师在五班教室也同步拆信封，听见隔壁一班的动静，扭头跟旁边老师说：“陈越那小子肯定在吹牛。”
严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还有一行呢？”
陈越清了清嗓子，念了最后一行：“谢哥，谢谢你给我补了两年数学。刘老师，谢谢您没放弃我。”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刘老师从隔壁五班探了个头进来，推了推眼镜：“陈越，你数学要是考不到一百一，手机我替你换。”
陈越嘿嘿一笑：“刘老师您放心，我估分了，一百一以上没问题。”
——周晓萌从三楼跑下来，挤进一班教室，手里攥着信封：“我就在这拆了啊。”
拆开，念：“文科七班到此一游。高考也一样。”
严老师看了她一眼：“你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周晓萌理直气壮：“意思就是我来过、我考过、我不后悔。”
严老师点了点头：“行。坐下吧。”
——轮到林晚纾。
她上去领了信封，拆开，看了一眼，没急着念。底下有人喊“念出来”，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跟阿辞上同一所大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谢晏辞。
谢晏辞站起来，把自己的信封拆开，也念了一遍：“跟晚纾上同一所大学。”
全班“哦——”了一声，拖得老长。方予带头鼓掌，陈越吹了声口哨，周晓萌举着手机录像。林晚纾耳朵尖红了，快步走回座位，把信封锁进笔袋里，头都没抬。
谢晏辞走回座位，坐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写得挺好。”
林晚纾踢了他一脚：“你少来。你写得跟我一模一样。”
谢晏辞：“嗯。我抄你的。”
林晚纾：“你什么时候抄的？我封口之前你都没看。”
谢晏辞：“猜的。猜你写什么，我就写什么。”
林晚纾愣了两秒，没说话，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严老师最后拆了自己的信封。
他拆开，看了一眼，念了两个字：“再见。”
底下安静了几秒。严老师把信纸举起来，上面就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带完你们这届，我就退休了。再见。”
他说：“带了二十届高三，你们是我最后一届。这三年，你们闹腾归闹腾，该学的时候也学了。该玩的时候也玩了。我没别的话，就一句——以后混好了，别忘了回来看看。”
全班鼓掌鼓了很久。陈越鼓得最起劲，一边鼓掌一边喊：“严老师常回来看看！”
严老师推了推眼镜：“我退休了，学校都归你们了，我还回来什么。你们回来看我就行。”
——拆完信，全班在教室里拍了张合照。
严老师站中间，刘老师站旁边，何老师从文科楼赶过来站在另一边。全班四十二个人挤成三排，前排蹲着，中排站着，后排踩着椅子。
陈越站在最边上，举着笔袋喊了一嗓子：“茄子！”
全班跟着喊：“茄子！”
咔嚓一声，三年定格。
——散场之后，五个人在校门口碰头。
陈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半了。火锅！火锅！火锅走起！”
方予：“现在吃火锅？十点半吃火锅？”
陈越：“我请！考完了还管什么时间！吃到下午都行！”
周晓萌：“行。我正好饿了。昨晚激动得没睡好。”
五个人往火锅店走，路上陈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估分了吗？我估了，数学一百一以上，理综二百五左右，语文和英语没估准。反正一本线应该没问题。”
方予：“我估了，六百六左右。物理没怎么扣分，理综比模拟考做得好。”
周晓萌：“我文科估了六百三左右。A大中文系应该能冲一冲。”
林晚纾和谢晏辞没说话。陈越扭头看他俩：“你俩估了多少？”
林晚纾想了想：“七百一左右。具体看语文作文扣多少。”
谢晏辞：“差不多。”
陈越感慨：“你俩连估分都差不多。”
方予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人家志愿都填得一模一样，估分差不多有什么奇怪的。”
——火锅吃到一半，五个人把信封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陈越看了半天自己的，忽然感慨：“我写‘谢谢谢哥给我补了两年数学’那句，谢哥你看见了吗？”
谢晏辞涮着毛肚头都没抬：“看见了。写得还行。”
陈越：“谢哥你能不能多夸我一句？”
谢晏辞把涮好的毛肚夹到林晚纾碗里，想了想：“补了两年，数学从六十八到一百一以上。夸你。继续保持。”
陈越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