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开学第一周，严老师在班会上扔了个新政策。
“从这周开始，班里搞学习互助小组。全班四十二个人，分成六组，每组七个人。林晚纾带一组，谢晏辞带一组，赵一鸣、孙可欣各带一组，剩下两组我亲自带。”
严老师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教室：“林晚纾那组带基础薄弱的，谢晏辞那组带冲竞赛的。其余四组按成绩蛇形分配。你们自己选组，选完了报给我。就一个要求——期末平均分比上学期涨五分。涨不了，下学期接着组队。”
全班鸦雀无声。
严老师又补了一句：“林晚纾和谢晏辞那两组不参与平均分评比。你俩带的组，期末平均分能涨多少算多少，不设下限。”
方予在旁边小声嘀咕：“意思是咱俩这组没压力？”
林晚纾头都没抬：“没压力才怪。不设下限比设下限还吓人。严老师那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俩放开手干，干不好我找你俩算账’。”
方予缩了缩脖子：“那你还接？”
林晚纾：“不接怎么办？他连组都分好了。”
——分组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
方予被分到林晚纾那组，同组的还有五个理科困难户：一个物理常年不及格的，两个化学方程式记不住的，一个生物选择题蒙一半的，还有一个数学大题只会写“解”的。
林晚纾拿到名单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方予在旁边替她捏了一把汗：“晚纾，这组配置，你确定能带？”
林晚纾把名单折好塞口袋：“又不是没带过。陈越那种数学考六十八的我都带出来了，这几个起码还愿意学。”
——第一周补课，林晚纾把组员叫到空教室。
五个人坐成一排，面前摊着各自的卷子，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林晚纾搬了把椅子坐他们对面，翘着二郎腿，扫了一圈：“都说说，哪科最差，差在哪，自己觉得还能不能救。”
五个人面面相觑，没人开口。
林晚纾点名：“周远航，你先说。”
周远航就是那个物理常年不及格的，挠了挠头：“物理。电学那块完全看不懂。电流电压电阻混一块，我脑子就乱了。”
林晚纾点头：“还有呢？”
周远航：“没了。我生物还行。”
林晚纾在纸上记了一笔，看向下一个：“孙磊，你呢？”
孙磊是数学大题只会写“解”的那个，声音跟蚊子似的：“数学。函数那块还行，但导数跟几何一综合我就不会了。大题每次只能写个解字，后面就卡住了。”
林晚纾：“你写‘解’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孙磊愣了一下：“……想怎么写下一步。”
林晚纾：“那你下一步想写什么？”
孙磊：“不知道。”
林晚纾把笔搁下来，看着他：“你每次写‘解’之前，先看看题目给的条件，把能推出来的式子先列出来。哪怕推错了，也比你光写个‘解’强。推错了再改，光写‘解’连改的机会都没有。”
孙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门被推开一条缝，陈越从外面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
林晚纾抬眼看他：“你几班的？”
陈越理直气壮：“五班。”
林晚纾：“五班跑来一班蹭什么课？”
陈越：“我来问谢哥题！谢哥在一班，我就来一班。刘老师批了！”
林晚纾转头看谢晏辞。谢晏辞正坐在另一头给竞赛组讲压轴题，闻言头都没抬，补了一句：“他跟刘老师说数学能上九十，刘老师就放他来了。现在考了八十七，还差三分，刘老师说到做到，不拦他。”
林晚纾看了陈越一眼：“你坐最后一排，别出声。我这边讲题你听不懂就自己写作业。”
陈越屁颠屁颠跑到最后一排坐下，掏出数学卷子开始写。
——林晚纾的教学方法跟谢晏辞完全两个路数。
谢晏辞带竞赛组，讲的是压轴题，思路拆得细，一步套一步，逻辑严密得跟说明书似的。那几个冲竞赛的听得直点头，偶尔插一句“谢哥这个地方能不能用洛必达法则”，谢晏辞就能顺着往下讲十分钟。
林晚纾带基础组，画风就接地气多了。
她先给周远航讲电学：“电流是水，电压是水压，电阻是水管粗细。水管越细，水越难流；电阻越大，电流越小。你把这四个东西的关系记死了，做题的时候把题目里的数代入这个模型，就跟算水费一样简单。”
周远航眼睛亮了一下：“那并联串联呢？”
林晚纾：“并联就是两根水管一起通水，水压一样，水各流各的；串联是一根管子接一根管子，水流一样，水压累加。”
周远航拍了下大腿：“懂了！”
方予在旁边旁听，感慨：“晚纾你讲物理比孙老师（她高一班主任）讲得还明白。”
林晚纾：“孙老师讲得也没错，就是太学术了。我这是野路子，能做题就行，不图理解多深。”
——谢晏辞那边也不轻松。
竞赛组的几个人脑子快，但互相之间爱较劲。有一道几何压轴题，谢晏辞讲了两种解法，组里一个叫李竞的男生听完了举手：“谢哥，我觉得你这个第二种解法太绕了，我有一种更简单的。”
谢晏辞把笔递给他：“来，你写。”
李竞上来写了半黑板，推导到第三步卡住了，回头看了看谢晏辞。谢晏辞不紧不慢地补了一笔：“你这一步用了切线长定理，但前提条件没给够。把条件补上再往下推。”
李竞补了两笔，又卡住了。谢晏辞又补了一笔。来回补了三次，李竞终于把整道题推完了，放下粉笔长出一口气：“谢哥你故意的。”
谢晏辞笑了一下：“你思路是对的，就是基础不牢。补上那三笔全是课本上的基本定理，你回去翻翻书，明天我考你。”
李竞捂着胸口回座位了。旁边几个竞赛组的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方予那组跟林晚纾一组，近水楼台，有问题随时问。
她物理经过林晚纾一年多的补习，已经从“垫底”爬到了“中游偏下”，但遇到综合题还是发怵。这回林晚纾让她给周远航讲电学基础，方予慌了：“我自己还没整明白呢，怎么给他讲？”
林晚纾：“你给他讲一遍，自己就明白了。讲不出来说明你还卡着，卡在哪我补哪。”
方予硬着头皮给周远航讲了一遍电流电压电阻的关系，讲着讲着忽然自己卡壳了：“等一下，并联电路的总电阻是越并越小……为什么越并越小来着？”
周远航也想不起来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林晚纾在旁边慢悠悠开口：“并联相当于多开了一条路，总的水流变大了，水压不变，总电阻是不是变小了？”
方予恍然大悟：“对对对！我脑子抽了。”
周远航也拍了下脑门：“我也抽了。明明挺简单的。”
林晚纾：“简单归简单，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俩一人再做五道并联电路计算题，做完了对答案。”
——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
林晚纾组里，周远航物理考了七十一，比上学期期末涨了十九分。孙磊数学考了六十二，涨了十分，大题终于不只写“解”了。方予物理考了八十五，稳住了。其余几个各有涨跌，但平均分比上学期期末涨了八分。
严老师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林晚纾那组平均分涨了八分。谢晏辞那组涨了十二分。不错。其余四组，两组涨了，两组跌了。跌的那两组，下周开始每天放学留下来，我亲自盯。”
跌的那两组哀嚎一片。
陈越从五班跑上来找谢晏辞报喜：“谢哥！我数学九十一！刘老师今天看见我主动打了个招呼！他没骂我！”
谢晏辞抬头看他：“九十一？你上学期期末八十七，涨了四分。”
陈越：“对啊！刘老师说下次九十五就不管我上哪蹭课了！”
谢晏辞笑了一声：“那你得继续。下次月考九十五。”
陈越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放学后，五个人在四楼空教室碰头。
周晓萌从三楼跑下来，手里抱着一摞历史卷子：“我们班何老师布置了五套历史模拟卷，我写得手快断了。陈越你帮我看看选择题？”
陈越接过卷子翻了翻：“你历史还用我看？你上学期期末九十一，比我数学还高。”
周晓萌：“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漏掉的考点，你初中历史比我好。”
陈越想了想，坐下来认真翻了一遍，指着一道题：“这个选A。材料里写了‘均田制’，肯定是北魏到唐中期的事，选项里只有A符合时间。”
周晓萌看了看答案：“还真是A。陈越你可以啊，理科生里历史最好的。”
陈越得意：“那当然，我好歹也是凭本事考进一中的。”
谢晏辞在旁边补了一句：“凭本事考进一中的。凭本事坐塌椅子的也是你。”
陈越：“谢哥！多久的事了你还记着！”
方予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林晚纾嗑着瓜子看他们闹，安安静静不说话。
——陈越把周晓萌的卷子看完，又把自己的数学卷子摊开，对着错题本吭哧吭哧改错。
谢晏辞走过去看了一眼：“哪里不会？”
陈越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个第二问，我做到一半思路断了。”
谢晏辞坐下来，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你看这个条件，给了你一个垂直关系，你想到什么？”
陈越：“线面垂直？”
谢晏辞：“对。线面垂直能推什么？”
陈越想了想：“能推线线垂直。”
谢晏辞：“那线线垂直能推什么？”
陈越眼睛亮了：“能推面面垂直！我懂了！”
谢晏辞把笔搁下来：“你自己推一遍。”
陈越埋头推了五分钟，推出来了，抬头看谢晏辞。谢晏辞点头：“对了。以后遇到垂直条件，先从线面推线线，再从线线推面面，一条路走不通就换另一条。”
陈越把这句话写在错题本上，字写得特别大，画了个框。
——出了教学楼，五个人在校门口分开。
陈越往公交站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两瓶奶茶递给谢晏辞：“谢哥，一瓶给你，一瓶给晚纾姐。今天讲题辛苦了。”
谢晏辞接过来看了一眼，草莓味的，两瓶都是。
陈越：“我知道，晚纾姐喝草莓味的，你陪她喝草莓味的。”
谢晏辞笑了一声，把一瓶递给林晚纾。林晚纾接过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冲陈越摆了摆手：“谢了。下次数学上九十五，我请你喝奶茶。”
陈越眼睛一亮：“真的？”
林晚纾：“真的。我说话算话。”
陈越蹦蹦跳跳跑了。
方予在旁边感慨：“陈越现在数学九十一了，周晓萌历史九十一，你俩这互助小组搞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晚纾叼着吸管：“本来就没多难。他们脑子都不笨，就是没找对路子。”
谢晏辞在旁边嗯了一声：“找对路子，学起来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