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前一周,林晚纾感冒了。
起初只是嗓子有点痒,她没当回事,照样上课、带互助小组、放学给方予讲物理。第二天嗓子哑了,说话跟砂纸磨铁似的,方予劝她请假,她摆了摆手:“小感冒,扛两天就过去了。”
第三天早上起不来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夏星眠掀被子的时候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还嘴硬:“我没事……下午还有互助小组……”
夏星眠把她按回去:“你闭嘴。今天哪都不许去。”
林晚纾:“方予一个人带不了组……”
夏星眠:“那你也不能顶着三十八度的脑子去讲物理。你讲错题怎么办?”
林晚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闭上了嘴。
——上午第二节课,谢晏辞收到夏星眠发来的微信:晚纾发烧了,今天请假。作业你帮她拿一下,笔记也帮她记一份。
谢晏辞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翻开笔记本,在页脚画了个小标记。
中午放学,他先去食堂打了份粥,用保温盒装好,又回教室把当天的作业和笔记整理好,装进书包。方予跑过来问:“晚纾怎么样了?”
谢晏辞:“发烧,在家歇着。”
方予:“那我放学去给她送作业?”
谢晏辞:“我去。你放学把互助小组先顶一下。晚纾那组人不多,你按她之前定好的进度带就行。”
方予脸垮下来:“我顶?我不行吧……”
谢晏辞看了她一眼:“你行。周远航和孙磊这一个月进步不小,他们会配合你。你讲不了的就让他们先做题,你对着答案讲。讲错的回头晚纾好了再补。”
方予深吸一口气:“行。我试试。”
——下午放学,谢晏辞拎着保温盒和书包去了林家。
夏星眠给他开的门,看见他手里东西齐全,笑了:“你倒是周全。”
谢晏辞换了鞋上楼,敲了敲林晚纾卧室门。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进来。”
林晚纾裹着被子窝在床上,鼻头红红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堆在枕头上,嗓子哑得不像话:“你来了。”
谢晏辞把保温盒放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粥还冒着热气:“先喝粥。喝完给你讲今天的课。”
林晚纾撑起身子,接过粥碗喝了两口,皱了皱眉:“没味道。”
谢晏辞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几包榨菜:“你妈说你嗓子疼不能吃咸的。粥是淡的,榨菜少放点,有点味就行。”
林晚纾拆了一包榨菜倒进粥里,又喝了两口,这回满意了,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嫌淡?”
谢晏辞:“你从小生病就嫌粥没味道。每次都得配点咸菜。”
林晚纾愣了下:“你还记着?”
谢晏辞把笔记本摊开:“记着。你小学三年级发烧那次,连喝三天粥,把食堂的榨菜全吃光了,后来食堂阿姨专门给你留了一箱。”
林晚纾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低头继续喝粥,耳朵有点红。
——喝完粥,谢晏辞给她讲当天的数学新课。
严老师讲的是导数综合应用,一节课推了三个例题,难度不小。谢晏辞把笔记摊在林晚纾面前,从第一个例题开始讲,每一步都拆得特别细。林晚纾窝在被子里听,听到一半忽然打断他:“等等,这个例二的第二问你笔记里写的是‘构造辅助函数’,你怎么构造的?”
谢晏辞翻到笔记那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导:“严老师讲的时候我没记太全,课后我自己推了一遍。你看这里,设F(x)=f(x)-g(x),求导看单调性,单调性出来了极值就出来了。”
林晚纾看着笔记上工工整整的推导过程,沉默了几秒:“阿辞,你今天上课是不是光顾着记笔记了?”
谢晏辞:“没光顾。我一边听一边记的。”
林晚纾:“那你还记这么全?”
谢晏辞翻了一页:“怕你看不懂。你不在,我只能尽量记细一点。”
林晚纾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四楼空教室。
方予站在白板前面,底下坐着六个组员,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方予深吸一口气:“那个……今天晚纾病了,我来代一节课。咱们先做她昨天留的五道练习题,做完我对答案,错的咱们一起看。”
周远航和孙磊很配合,埋头就开始做题。方予在旁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瞄一眼他们的进度。
周远航做了三道,抬头问:“方予,第三题这个电路图我看不太懂,你帮我看看?”
方予凑过去看了一眼,电学题她自己也犯怵,但硬着头皮看了一遍:“这个……你看这个节点,电流从这边进来,分成两路,一路经过R1,一路经过R2,然后汇合。你先标电流方向,再列方程。”
周远航按她说的标了电流方向,列了方程,算出来答案。方予翻到答案页对了一下,对了。她长出一口气:“行!继续。”
孙磊在旁边小声说:“方予你讲得也挺清楚的。”
方予挺了挺腰板:“那是。我跟晚纾混了快两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林晚纾喝完粥,谢晏辞又给她讲了英语和物理的新课。
英语讲的是语法填空专题,谢晏辞把笔记上的重点圈了一遍,每个空为什么填这个词都解释得清清楚楚。物理讲的是电磁感应,他把严老师课上做的实验画成了示意图,标了线圈方向、磁场方向、电流方向。
林晚纾听完,靠在枕头上眯着眼看他:“你画这个实验图花了不少时间吧?”
谢晏辞:“课间画的。不费事。”
林晚纾:“课间你不是还去问了严老师三道竞赛题?”
谢晏辞把笔记合上:“问完题画的。来得及。”
林晚纾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搁在床边的笔记本拿过来翻了翻。今天一整天的笔记,每一页都记得工工整整,重点用红笔标了,难点旁边还加了注释,页脚画了个小标记。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页脚上写着一行小字:“晚纾快点好。”
林晚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他,嗓子哑着说了句:“明天也别来了。你好好上课。”
谢晏辞接过笔记本:“明天再说。”
林晚纾:“听见没?”
谢晏辞:“听见了。明天再说。”
——林晚纾请假的第三天,方予已经在互助小组带了两天课了。
第一天手忙脚乱,第二天就从容多了。周远航和孙磊也习惯了,有问题先互相商量,商量不出来再问方予。方予不会的就打电话问林晚纾——林晚纾烧退了但还在家歇着,嗓子还是哑的,但脑子清醒得很,电话里三言两语就能把题讲明白。
方予挂了电话感慨:“晚纾脑子是真清楚,烧到三十八度还能讲物理。”
周远航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当然,人家是学霸。”
方予:“你也是学霸,你物理考七十一了。”
周远航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陈越那边听说林晚纾病了,从五班跑上来找谢晏辞。
“谢哥,晚纾姐怎么样了?”
谢晏辞正在整理笔记:“退烧了,再歇两天就能回来。”
陈越:“要不要我帮忙?我给她送作业?”
谢晏辞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数学考到九十五了吗?”
陈越噎住:“……还没有。这次月考九十一。”
谢晏辞:“那你把数学考到九十五就是帮忙。她病好了回来,你要是还没考到九十五,她得追着你补课。”
陈越表情认真起来:“那我回去刷题了!”
谢晏辞:“嗯。去吧。”
——期中考试前一天,林晚纾回来了。
烧退了,嗓子还有点哑,但精神头不错。走进教室的时候方予第一个冲上去抱她胳膊:“晚纾!你可算回来了!互助小组我快撑不住了!”
林晚纾拍了拍她手背:“你撑得挺好的。周远航说你这几天讲得不错。”
方予愣住:“他真这么说?”
林晚纾:“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讲电学那块比之前清楚了。孙磊也说你讲题有耐心。”
方予嘴巴张了张,忽然鼻子一酸:“我、我这几天天天晚上备课到十一点……”
林晚纾:“我知道。阿辞跟我说了。你辛苦了。”
方予吸了吸鼻子:“不辛苦!你回来就好!”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
林晚纾和谢晏辞还是并列年级第一。方予物理考了八十七,班级第九。陈越数学考了九十六,在五班排第八,刘老师在班上点名表扬了三次。
陈越拿着成绩单跑到一班门口,冲谢晏辞晃了晃:“谢哥!九十六!奶茶!”
谢晏辞从书包里掏出一瓶草莓味奶茶递过去:“提前买好了。”
陈越接过来一看:“草莓味的?这不是给晚纾姐的?”
谢晏辞:“今天给你买的。她那份单独有。”
陈越低头看了看奶茶,又抬头看了看谢晏辞,忽然嘴一瘪:“谢哥你对我太好了。”
谢晏辞伸手抵住他脑门:“少来。下次考九十八。”
陈越:“……那我又得刷题了。”
谢晏辞:“嗯。你回去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