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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侯亮平被逼上绝路,只能厚着脸皮再次去求沈渊

正午十二点。

太阳像个烧红的烙铁,死死打在江海市的头顶。

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八度。无风。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远处的街景在蒸腾的热气中泛起一层虚幻的波纹。

侯亮平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这辆黄绿相间的捷达车厢里,闷热得像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车载空调早坏了,出风口往外吹着带着灰尘的热风。

他穿着那套换上的纯黑色高级定制西装。领带打得死紧。

黑色的面料疯狂吸热。侯亮平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湿透了。汗液顺着脊椎沟往下淌,裤腰湿了一大圈。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汉子。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黄的毛巾,正烦躁地狂按方向盘上的喇叭。

前面是一个红绿灯坏掉的十字路口。三辆因为没油而抛锚的私家车横在路中间。

“操!”司机骂了一句脏话。猛打方向盘,轮胎擦着路沿石绕了过去。

侯亮平没说话。

他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西裤布料。右脚那只没穿袜子的皮鞋里,血液混着脓水,已经把鞋垫泡软了。

“师傅。麻烦开快点。”侯亮平嗓音沙哑。

司机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快?拿命快啊?”司机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加气站五天没来过罐车了。这车烧的是天然气。气罐早见底了。”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

“老子跑完你这单,也得把车扔马路上。这破城,活见鬼了。”

侯亮平低下头。额头上的冷汗滴在皮鞋面上,砸出一个水花。

“都怪那个叫侯亮平的畜生。”司机一边换挡,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侯亮平肩膀猛地一抖。

“调查组?调查个屁!他们住着高级宾馆,老子在家里连口凉水都喝不上!”

司机往车窗外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把物流查封了,让全城人跟着陪葬。我要是见到那个姓侯的,非一脚油门创死他不可!”

侯亮平咽了一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滑动。干裂的下嘴唇再次裂开。一丝咸腥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

他把头扭向窗外。不敢看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通往市郊九州庄园的盘山公路底段。

突然。

“嗤——嘟嘟嘟。”

捷达车的发动机剧烈抖动了三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仪表盘上的cNG气量指示灯彻底变红。车速锐减。

司机踩死刹车。车停在盘山公路的第一个弯道前。

“没气了。趴窝了。”

司机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拔下车钥匙。

“前面还有三公里上坡路。兄弟,你自己走吧。车费算你三十。”

侯亮平推开车门。

一股热浪夹着柏油的焦糊味,瞬间扑面而来。砸得他差点没站稳。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没要找零。

关上车门。

侯亮平转过身,面对着蜿蜒向上的盘山公路。

三公里。

放在平时,这不过是半小时的散步路程。

但现在,对于一个穿着吸热黑西装、右脚底化脓流血、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一口饭的侯亮平来说。

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刑场路。

他迈开右脚。

皮鞋坚硬的后跟直接摩擦在没有任何保护的皮肉上。

“嘶……”

侯亮平倒抽了一口凉气。钻心的剧痛顺着小腿神经直冲大脑。

他咬紧牙关。强行把左脚也迈了出去。

一瘸一拐。

皮鞋踩在发软的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吧嗒吧嗒”声。

阳光像毒箭一样射在黑色的西装上。衣服内部的温度很快突破了四十度。

侯亮平感觉自己被裹在一层滚烫的塑料薄膜里。

汗水成串地往下掉。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酸痛。他抬起西装袖子,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袖口蹭上了脸颊的汗水。纯黑的布料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盐霜。

走了一公里。

侯亮平的呼吸已经变成了粗重的喘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缺水。

极度的缺水让他产生了幻觉。眼前的柏油路似乎在上下浮动。

右脚鞋厢里,血液和脓水积聚。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吧唧”声。皮肉已经彻底烂了。

一阵微风吹过。

没有带来凉爽。反而卷来了山沟里一堆非法倾倒的生活垃圾的恶臭。

腐烂的白菜帮子味混着死老鼠的尸臭,直冲鼻腔。

侯亮平胃里猛地一抽。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路边的水泥护栏。弯下腰。

“呕——”

他干呕着。但胃里除了酸水什么都没有。

一串苦涩的黏液顺着嘴角滴在水泥墩子上。被高温瞬间烤干,留下一块白斑。

他闭上眼睛,靠着护栏喘息了半分钟。

首长电话里那句“找根绳子自己解决”,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逼着他再次迈开腿。

两公里。

侯亮平的视线开始模糊。

西装裤腿被路边的荆棘挂破了一条口子。他没有理会。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两根机械的木棍,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交替向前。

突然,脚下一绊。

一颗凸起的碎石子卡住了皮鞋的前掌。

侯亮平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扑倒。

“砰!”

双膝重重砸在柏油路上。西裤膝盖处瞬间磨破,鲜血渗了出来。

双手手掌撑在粗糙的路面上。擦掉了一层油皮。细小的沙砾嵌进掌心的血肉里。

侯亮平趴在地上。

黑色的西装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这双手,昨天还在签署查封九州物流的最高红头文件。

今天,却只能按在滚烫的马路上,沾满烂泥。

侯亮平咬碎了后槽牙。

他双手撑地,一点点爬起来。

他站直身体。用流血的双手,强行拍打掉西装上的灰尘。

然后,把西装纽扣重新扣好。把歪斜的领带扶正。

他要去求人。但他必须保留钦差大臣最后的一张皮。

哪怕这张皮里面,早已经溃烂发臭。

三公里。

漫长的刑场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九州庄园巨大的黑色雕花铁门,出现在视线里。

铁门紧闭。庄严肃穆。

侯亮平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腿,一步步走到门前。

铁门内。是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平整的绿茵草坪上,自动喷淋系统正在旋转。喷出细密的水雾。

在阳光的折射下,水雾中甚至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彩虹。

一丝带着青草香气的凉风,顺着铁门的缝隙吹出来。打在侯亮平被汗水沤透的脸上。

巨大的落差感,像一把大锤砸在他的胸口。

他在外面经历着地狱般的暴晒和城市的瘫痪。而沈渊的庄园里,却保持着恒温的奢侈与宁静。

侯亮平伸出手。

双手死死抓住滚烫的铁门栏杆。

铸铁的温度极高,烫得他掌心的伤口发出“滋滋”的微响。但他没有松手。

他抬起头。看着铁门上方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干裂的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两声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干咳。

“特派调查组。”

侯亮平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的血泪。

“侯亮平。”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求见沈董。”

门内。安保亭里。

冷气打在二十二度。空气清冽。

雷动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纯黑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坐在宽大的监控台前。

屏幕上,是侯亮平那张惨白、沾着血污和灰尘的脸。

雷动没有去按桌面上那个银色的对讲机话筒按钮。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撕开。

他走到安保亭的玻璃窗前。推开一条只够声音传出的缝隙。

雷动用消毒湿巾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他隔着黑色的铁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那个像乞丐一样的最高纠风办组长。

雷动没有带一丝感情。眼神像在看一堆被丢弃在路边的垃圾。

他把擦完手的湿巾对折两次。精准地扔进身后的垃圾桶。

然后,隔着缝隙。

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