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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下发金牌指令,限期解决物流危机,否则全员撤职!

红色的听筒掉在地毯上。

盲音“嘟——嘟——”地响着。机械。单调。

侯亮平跪在碎玻璃上。膝盖处的西裤布料已经被鲜血染透。

他没有站起来。双手撑在地上,头深深地垂着。汗水顺着鼻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毯的血迹里。

“侯局……”

沙瑞安躲在半掩的房门外。半个身子探进来。

他没敢大声说话。三角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刚才电话里的怒吼,他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侯亮平没有回头。

他缓缓直起腰。双膝离开碎玻璃时,皮肉撕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他扶着胡桃木边几,一点点站起身。

右脚底的血痂再次被踩破,顺着脚跟往下流。他拖着这条废腿,走到单人沙发前,一屁股瘫坐下去。

沙发弹簧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十二点之前。全员就地免职。接受审查。”

侯亮平盯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沙瑞安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快步冲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砸铁门的喧闹声稍微隔绝了一点。

“免职?审查?”沙瑞安慌了,“这不就是双规的前奏吗!”

他走到沙发前,双手死死按在侯亮平的肩膀上。用力摇晃。

“侯局!你醒醒!我们现在去哪弄液氯?去哪找车?”

“那些重卡全被锁死了!外资财阀的律师团说不定都在飞机上了!”

侯亮平任由他摇晃。

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随着动作前后摆动。眼睛里没有半点焦距。

没兵。特警和路政早就借口生病撤了。

没权。他现在是个被停职的光杆司令。

没钱。市财政局长还在服务区装死不肯起来。

他手里原本握着一把名为“合规”的屠龙刀,现在却发现,那把刀没有刀柄,全是刀刃。他握得越紧,自己的手断得越快。

唯一的生机,掌握在那个男人手里。

那个坐在紫檀木茶台前,把玩着纯银打火机,用最无辜的语气念着《劳动法》的沈渊。

“去求他。”

侯亮平喉结滚动。挤出这三个字。

沙瑞安的手僵在侯亮平的肩膀上。

“求谁?”

“沈渊。”侯亮平闭上眼睛。眼角挤出两滴温热的眼泪,混着血污滑过脸颊。

“他有车。他有司机。他有解开物理防盗锁的密码。”

“他能救我们的命。”

沙瑞安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后退两步。

“你疯了!你去求他?”沙瑞安指着侯亮平的鼻子,“你忘了你是谁了?你是最高纠风办的钦差!”

“你去给一个垄断寡头低头?你让京城的脸往哪放!”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沙瑞安。

“脸?”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比哭还难看。牵扯到下嘴唇的伤口,又是一阵撕裂的疼。

“丁义珍拿了两百万去走私拉菲。脸早就丢进太平洋了。”

“首长说了。十二点前物流不恢复。明天一早让我自己找根绳子上吊。”

侯亮平双手按着沙发扶手,艰难地站起来。

“我现在去求他,顶多是个渎职无能。我还能活着进监狱。”

“不去求他。明天天亮前,楼下的那几千个老百姓,会冲上来把我撕成碎片。”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沙瑞安。

一瘸一拐地走向客房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灯。只有窗外投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侯亮平打开水龙头。

没水。自来水厂停摆的次生灾害已经蔓延到了迎宾馆。

他打开洗手台下的备用储水桶。里面还有小半桶隔夜的凉水。

侯亮平双手捧起冰凉的水,狠狠泼在脸上。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次。两次。三次。

冰冷的水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脸上的汗水、泪水、还有蹭在脸颊上的暗红色血迹,顺着下巴流进水槽。

他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白衬衫上沾满了黄色的呕吐物和星星点点的血迹。领带歪在脖子上。

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发布会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誓要肃清江海市营商环境的侯组长。

这是个被合规红头文件玩弄到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侯亮平扯下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湿漉漉的洗手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解开脏污的白衬衫扣子。脱下来,扔进垃圾桶。

他走出洗手间。

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套备用的高级定制西服。

他挑了一件纯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配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忍着膝盖和脚底的剧痛。他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扣上西装纽扣。把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沙瑞安床边,从扔在那里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双崭新的黑色皮鞋。

没有穿袜子。

他直接把红肿、化脓、满是血污的右脚,硬生生塞进坚硬的皮鞋里。

皮肉摩擦鞋帮。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侯亮平疼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冒出额头。

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硬是把脚后跟踩了进去。

“侯局……”沙瑞安站在墙角。看着侯亮平这诡异的举动。三角眼里满是不解和恐惧。

侯亮平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你在房间待着。把门锁死。”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

“如果十二点我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跑吧。”

喀嚓。

门打开。侯亮平走了出去。

背影依然有些跛。但在笔挺的西装包裹下,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他知道。

今晚的九州庄园。

哪怕是把自尊剥下来踩在泥里,他也必须走一趟。

那是他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