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散人跟上队伍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苏惊蛰:“那座阵引台,你打算怎么弄?”
“先把那些铁索砍断,然后把台子炸了。”苏惊蛰说,“阵引台没了,这里的阵法就破了,整座城会回到原来的位置。那些东西没了磁场支撑,自己就散了。”
“炸?”玄真散人注意到了这个字,“怎么炸?这里用不了灵力,打不开储物袋,我连一张爆裂符都掏不出来。”
苏惊蛰没有回答,脚下的步子加快了。玄真散人还想再问,前面又蹿出了几只扁圆东西。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石条,准备像往常一样找个墙角堵着打。结果他还没找到墙角,苏惊蛰已经提剑迎了上去,剑光闪了几下,那几只东西就变成了灰雾。
玄真散人看着这一幕,默默把石条扛回了肩上。他现在连抡石条的机会都没有了。
越靠近城池中心,那些扁圆东西越多。但它们已经开始躲着苏惊蛰走了。苏惊蛰走到哪儿,哪儿的扁圆东西就往两边散,挤成一团缩在墙角,像是在避瘟神。张杰跟在后面,看着那些缩在墙角的灰扑扑的东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它们这是被杀怕了?”
“它们没有脑子,不会怕。”苏惊蛰头也不回,“它们能感觉到能量在减少。我杀一只,它们就少一份能量,所以本能地避开我。”
张杰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比“怕”更让人心里发毛。这些东西连怕都不会,只知道往台子里跳,给阵引台供能。没有脑子,没有感情,就一个本能驱动的东西,偏偏杀不完。
银霄从苏惊蛰肩上飞起来,在低空转了一圈,落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只很小的扁圆东西。那东西在它喙里挣扎了两下,被银霄一甩头扔了出去,砸在墙上变成了一小团灰雾。银霄理了理胸前的羽毛,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东西长得真难看。”
肥鸡蹲在苏惊羽肩膀上,歪着头看了看银霄的动作,咕了一声,仿佛在评价“就你厉害”。银霄没理它。
一行人走到了城池中心。那座阵引台的全貌出现在眼前。九根石柱从地面伸向头顶幽蓝色的天幕,石柱上缠着粗大的锁链,锁链一直延伸到天幕深处,消失在暗沉的云层里。石柱围成的圆圈中间,那座半人高的石台静静地立着,台面上的纹路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喘气。
苏惊蛰抬头看了看那些锁链。锁链从石台四角出发,一直往上延伸。锁链本身是暗灰色的,但底部靠近石台的那一截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烧过的铁。
“那些铁索,全部变红的时候,能量就够了。”苏惊蛰指了一下。
玄真散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只有底部那一小截是红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还好,还差得远。”
苏惊蛰提着剑走向石台。她走到石台边缘的时候,周围那些扁圆东西忽然躁动起来,从角落里涌出来,朝石台的方向挤过去。它们不再躲她了,而是拼命往台子上爬,像是要赶在她动手之前把自己贡献出去。苏惊蛰没有给它们机会。剑光连闪,一片一片的东西被斩成灰雾。苏惊羽也上来了,站在另一边帮着清理。银霄飞在半空中,用喙啄那些从侧面绕过来的小东西,啄一只扔一只,像是在玩投壶。肥鸡从苏惊羽肩上跳下来,蹲在石台边缘,对着那些挤过来的扁圆东西伸着脖子咕咕叫,叫得很有节奏感,像是在给苏惊蛰打拍子。
苏惊蛰清理完石台周围的扁圆东西后,举起剑,对准一根锁链的根部,一剑劈下。锁链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断口处喷出一团黑雾,整条锁链从断口开始化成雾气,往上蔓延,几息之间就散了个干净。她转身又劈断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四条锁链全部断掉之后,整个空间的气息忽然一变。那种让人胸口发闷的压抑感开始消退,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味道也淡了几分。
那些扁圆东西像是失去了什么牵引,开始慌乱地四处乱窜,挤成一堆一堆的往石台上跳,跳上去之后化成灰雾,但灰雾的颜色比之前淡了许多。
“台子。”苏惊蛰说了一句,从石台上跳下来。
她站稳之后,伸手到腰间的云纹囊里,摸出一个土褐色的圆球。那圆球有拳头大小,表面粗糙,一端嵌着一根短短的引线。她把圆球托在掌心掂了掂,然后从云纹囊里又摸出一个,再摸出一个,一共摸出四个,整整齐齐地摆在石台边缘。
玄真散人凑近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飘,“你别告诉我这是火药丸子。”
苏惊蛰正在摆第五个,头也没抬:“差不多。炸东西用的。”
玄真散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看了看那几颗土褐色的圆球,又看了看苏惊蛰腰间的云纹囊,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但还是被这一个砸得有点晕。他一个阵纹师,出门带的是刻刀和矿石粉。这人一个医修,出门带的是炸药丸子。
张杰在旁边看着玄真散人那张呆滞的脸,心里终于找回了一点平衡。他拍了拍玄真散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习惯就好。我认识她十年了,到现在还是没习惯。”
苏惊蛰摆好了六个圆球,围着石台底座码了一圈,然后退后几步,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一口,点着了引线。引线滋滋地烧起来,冒出细小的火花,几个人同时往后退。肥鸡从石台边跳下来,扑棱着翅膀蹿到苏惊羽肩膀上,缩进她衣领里不出来了。银霄飞高了几丈,悬在半空,低头看着下面。
轰的一声闷响,石台从底部炸开了。碎石飞溅,裂纹从炸口处往四周蔓延,整座石台在一瞬间塌了下去。石台塌陷的同时,头顶那九根石柱开始摇晃,柱身上的锁链一根一根地崩断,化成黑雾消散。头顶幽蓝色的天幕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缝里漏下来。
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然后整座城池开始晃动。
苏惊蛰一把拽住张杰的后领,苏惊羽抓住了沈寒舟和玄真散人。银霄从半空俯冲下来,落在苏惊蛰肩上。肥鸡从苏惊羽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咕了一声。
城池在晃动中开始上升。头顶的天幕裂缝越来越大,光越来越亮。脚下的碎石在浮动,那些残破的房屋和街道在移动,整个空间在朝着一个方向倾斜。
“站住了。”苏惊蛰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然后所有的光在一瞬间涌进来,刺得几个人同时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