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所有的晃动停了。
苏惊蛰睁开眼。头顶是蓝天,干干净净的蓝天,连一片云都没有。脚下是草地,青翠的草地,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草木的清香。空气里那股让人胸口发闷的压抑感彻底没了,呼吸顺畅得像换了个肺。
“出来了。”苏惊蛰松开张杰的后领。
张杰双脚沾地,第一件事就是运转灵力。灵力在经脉里顺畅地跑了一圈,畅通无阻。他差点当场哭出来。他从来没有觉得灵力运转这么幸福过。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活动了一下脚腕,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跟重新上了油似的,轻快得不得了。
沈寒舟也试了一下灵力,运转正常。他转头看着玄真散人,嘴唇抖了两下,然后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师父。但抱上去两息之后,他就松了手,脑袋歪到一边,干呕了一声。
玄真散人愣了:“你干什么?”
沈寒舟捂着鼻子退了两步,说不出话来。
张杰在旁边掏出一面小镜子,举到了玄真散人面前。镜子里映出一张乌漆嘛黑的脸,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打结成一团一团的,衣袍上的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玄真散人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三息,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他猛地转头,也干呕了一声。
“我先去洗洗。”他憋着气说了一句,转身就往远处的河边跑。
河边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了小半个时辰。黑色的水从石头后面流出来,顺着河岸淌了一地。肥鸡蹲在河边看着那股黑水流过去,歪了歪脑袋,伸嘴啄了一下水面,立刻缩回来,咕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不出来了。银霄站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小银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用一种“幸好我没碰”的表情偏过头去。
玄真散人再出来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穿了一件银白色的广袖长袍,袖口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腰间束着一条深蓝色的玉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挽得整整齐齐,胡子也打理过了,根根分明,服服帖帖。他负手站在那里,衣袍被河风吹得轻轻飘动,眉目清俊,气质潇洒,像一柄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剑。
沈寒舟看着自己的师父,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师父,你洗了澡真好看。”
玄真散人一扬下巴:“废话。我什么时候不好看?我在里面那是没办法,你当我不想干净?”
他走到苏惊蛰面前,拱手行了一礼,语气郑重:“苏姑娘,这次多谢你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师徒的地方,你开口,我们绝不含糊。”
沈寒舟也上前行了一礼。
苏惊蛰摆了摆手:“客气。以后有需要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真人,帮我记个数。我用了十二个炸雷子。等出去之后上报仙盟,得给我报销。这是我师公做的,成本不低。”
听到报销两个字,下意识点了点头:“记下了,十二个。”
张杰在旁边听了,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刚才一共掏了六次云纹囊,每次掏出来一个,一共六个。她报了十二个。一倍。她翻了一倍。
张杰在心里默默地给她竖了个拇指。薅仙盟的羊毛,还当着仙盟下属宗门的面薅,薅得如此坦荡,如此理直气壮。他服。
他决定下次找机会跟苏惊蛰一起出门。薅羊毛这种事,得跟着专业的学。
玄真散人笑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抹掉上面的神识烙印,不由分说地塞进苏惊蛰手里:“这个你收下。不许推,推了我翻脸。”
苏惊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储物袋,神识探进去扫了一圈,然后瞳孔微微一缩。里面的灵石码得整整齐齐,数量远超她的预估。她抬头看了玄真散人一眼,不客气地说:“真人,你要给,给个三成就行了。”
“三成?”玄真散人挑了挑眉,“我的命就值三成?苏姑娘,你这话说得我不爱听。”
苏惊蛰还想说什么,玄真散人抬手止住了她:“你要是再推,我就把这些灵石全换成黑叶子塞你云纹囊里。”
苏惊蛰把嘴闭上了,把储物袋收好了。
张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酸得牙都要掉了。他凑到沈寒舟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师父真有钱。”
沈寒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师父以前跟我说过,他年轻时候在凡世当捕快攒了不少,后来修真了也没怎么花过。”
张杰没再说话,只恨自己刚才没多带几个炸雷子。苏惊蛰薅了仙盟一笔,又薅了玄真散人一笔。出门一趟,盆满钵满。
玄真散人朝众人拱了拱手:“我先带寒舟回去,然后立刻去仙盟上报这件事。那些战场遗址得赶紧排查,不能拖。”
苏惊蛰点头:“应该的。真人先忙。”
玄真散人带着沈寒舟走了。沈寒舟走之前回头看了苏惊蛰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一下头。苏惊蛰也点了一下头。
苏惊羽从旁边凑过来,看着玄真散人和沈寒舟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面,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苏惊蛰腰间的储物袋,问了一句:“姐,赚了多少?”
苏惊蛰拍了拍储物袋:“够用了。”
苏惊羽点头,掏出一块灵果啃了起来。肥鸡从她衣领里钻出来,抖了抖毛,咕了两声。银霄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苏惊蛰肩上,低声说了一句:“那个老头的灵石比我想的多。”
“嗯。”苏惊蛰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远处的飞舟已经能看见了,刘强正站在船头朝这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