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在青溪镇又留了三天。
母兽的腿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快,第四天换药的时候,它已经能稳稳当当地用四条腿站着了,走路也不怎么跛了。幼崽跟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偶尔用脑袋蹭她的靴子,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根不安分的小旗杆。
陆青山把诊金结了,数目不小,苏惊蛰没推。临走那天早上,陆鸿朗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来送行,一个装的是镇上那家铺子的青玉饼,另一个装的是他自己去山里采的几味灵药草。他把包袱递过来的时候,憨憨地笑了一下:“苏姑娘,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你拿着。”
苏惊蛰收下了。
灵兽车出了镇口,走上官道的时候,苏惊羽扒着车窗往回看,看见陆鸿朗还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朝这边望,怀里的毛球也探出脑袋,尾巴尖儿一晃一晃的。
“姐,陆师兄还在那儿站着呢。”
苏惊蛰没回头:“他站够了就会回去。”
苏惊羽把脑袋缩回来,坐正了,过了会儿又问:“姐,你说那只母兽以后会怎么样?”
“伤好了,要么留在镇子附近,要么带着幼崽走。看它自己。”
苏惊羽“嗯”了一声,低头掏出一块青玉饼啃了起来。肥鸡从她衣领里钻出来,蹲在她膝盖上盯着饼看。银霄蹲在车窗沿上,眯着眼,小银羽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车子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回到了苏家山门。苏婉清照例在山门口等着,把两个女儿接下车,一手牵一个往回走。她边走边问镇上的事,苏惊羽抢着把话说了,从毛球说到母兽,从母兽说到陆鸿朗,说到最后自己都忘了讲到哪了。
苏婉清听完,只问了一句:“没受伤吧?”
“没!姐还给人治了伤,收了诊金!”苏惊羽拍了拍兜。
苏婉清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宏在桌上听苏惊蛰把青溪镇的事简短说了。他说到那只幼崽额间的金色月牙时,苏宏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夹菜吃饭,什么都没问。
饭后,苏惊蛰回到自己房间,把新得的那柄剑取出来放在桌上。剑身银灰,刃口已经开了,在灯下泛着一层冷光。她用手指在剑脊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金属的微凉。
银霄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桌角,低头看了看那柄剑。
“明天开始练?”它问。
“嗯。”
“我叫那只鸡也去。”
苏惊蛰看了它一眼:“它叫肥鸡。”
“它连自己是什么品种都说不清楚,叫它鸡不冤。”
苏惊蛰没接话,把剑收回剑鞘里。银霄在桌角蹲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别的:“青溪镇那只母兽,你为什么留着药,没一次给它治好?”
苏惊蛰靠在床头,拿起枕边那本翻了一半的草药册子:“一次治好,它就带着幼崽走了,不会留在镇北棚子里。陆青山想让它留下,母兽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养幼崽。多换几次药,正好多留几天,让陆青山把棚子搭稳,让人靠近它,让它习惯。”
银霄歪了歪脑袋,没再追问。它跳到床头,缩成一团,闭眼睡了。
第二天清早,苏惊蛰带着苏惊羽去了后山的演武坪。苏小松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手里拎着他那把剑,正对着一根木桩比划。看见苏惊蛰姐妹过来,他咧嘴一笑:“今天怎么练?”
“试剑。”苏惊蛰把那柄新剑取出来。
苏小松看了看那柄剑,眼睛亮了一下:“好东西。你七舅新打的?”
苏惊蛰点头。
她站到木桩前面,把剑横在身前,然后动了。剑尖向前,步子稳,手腕翻动的时候,银灰色的剑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没有多余的花样,没有刻意的炫技,就是稳。一剑、两剑、三剑,每一下都劈在同一个位置,每一剑的力道都比上一剑更沉。
苏惊羽蹲在旁边,怀里抱着肥鸡,看得眼睛都不眨。银霄蹲在旁边的石头上,小翅膀收拢着,认真地盯着苏惊蛰手里那柄剑的走向。
练了一炷香,苏惊蛰收剑站定,回头看苏惊羽:“你也来。”
苏惊羽把肥鸡往地上一放,拔出新剑走到木桩前面。她的起手式比姐姐慢一些,力道也不够沉,但架势没歪,剑尖的方向是稳的。她劈了三剑,回头看向苏惊蛰。
“手再往前推一寸。”苏惊蛰说,“别怕劈歪,怕就劈不直。”
苏惊羽点头,又练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她的剑终于稳稳地劈进了木桩同一道裂口里。她回头,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
苏惊蛰点了一下头,把她手里那柄剑接过来,和自己的剑并在一起看了看。两柄剑的成色都不错,打得好,也没偷工减料。她把剑还回去,站在原地看着苏惊羽又劈了几剑。
银霄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尖细的嗓音压得很低:“你刚才给她看的那个角度,是你上辈子自己摸索出来的那个诀窍?”
苏惊蛰没有否认。
银霄沉默了一息,小爪子抓了抓她的肩头,说了一句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话:“你变了。”
苏惊蛰转头看它:“哪变了?”
“上辈子你教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耐心。”银霄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朵,“你以前都只说一句‘自己琢磨’,然后就不管了。”
苏惊蛰收回目光,看着苏惊羽在前面又劈出一剑,剑刃稳稳地嵌进了木桩的裂口里。她没回答银霄的话,只是抬手把肩上的小鸟拢了拢,让它蹲得更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