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如约亮起的时候,各朝各代,守着的人比昨天更多。
十大宦官讲完,十大名相开了张。第十名姚崇,从“查无此人”讲到“句句硬货”,整整一篇,讲得各朝君臣睡觉都惦记着救火。
现在,全天下都在等第九名。
长安,茶肆。押管子的那位老赌客今天头一个到——第九名的盘口他没押,他要听天幕自己把人请出来。
旁人问他押不押第九名,他摆手:“第九名还用赌?这名字一出来,天下人都知道是谁。”
(终于来了!!蹲了两天了)
(第十名讲完就把第九名的名字吊出来了——天幕越来越会吊胃口)
【开讲之前,先换个画风。】
【姚崇是救火的相——火起了,他第一个冲进去。】
【接下来这位,不救火。】
……
长安,西市。
有商贩听完这句,回头问伙计:“救火和防火,哪个难?”
伙计想了想:“防火的——得天天盯着灶。”
【他让火,根本烧不起来。】
【第十名,讲了一个“救”字。第九名,讲一个“防”字。】
【防什么?防的是天下最容易烧起来的那把火——龙椅上那个人,自己把自己点着了。】
……
【揭晓。】
【第九名——魏征,魏玄成。】
(魏征!!)(谏臣天花板来了——直男的祖师爷)
【第十名揭晓那天,弹幕问了十遍“姚崇是谁”。】
【这个名字,不用问——起码,唐以后的时空不用问。】
……
汉,长安,太史府。
司马迁听完“魏征?哪国人”,搁笔半晌:“一个名字,落在不同朝代,厚薄不一样——这就是史官的活儿:把名字写厚。”
【咸阳宫里,嬴政问了一句:“魏征?哪国人?”】
【这一问,问出了今天要说的第一件事:同一个名字,落在不同朝代的耳朵里,厚薄不一样。唐以下一千多年,说书的有他的段子,戏台上有他的脸,读书人的案头有他的疏——“魏征”两个字,就是“敢骂皇帝”的代名词;先秦的人,连这个姓都是头一回听。】
【所以你们要吵的不是“他是谁”。你们要吵的是——一个换过六位主子的人,凭什么排第九?】
【这个问题,先记下。后面,专门有一场架等着吵。今天,先报账。】
……
唐,长安。
有个年轻官员听完这段,回头问长辈:“换六位主子,还能上榜?”
长辈白他一眼:“榜上看的是事,不是简历——回家把《十思疏》抄十遍再来。”
……
【数据开场。】
【贞观一朝,他做了十七年宰相级的臣子——从谏议大夫做到侍中,官阶一路往上走,怼人的劲头,一天没降过。提了两百多次意见,平均一年十几次,次次往皇帝肺管子上戳。】
……
汉,未央宫。
刘彻听完这串官职,咂舌:“谏议大夫、尚书右丞、秘书监、侍中——一路升上去,全靠怼皇帝?”
他哼了一声:“朕的朝堂上,怼朕的都贬了。”
【顺带把官职账亮一下:谏议大夫、尚书右丞、秘书监、侍中、特进——官越做越大,人越来越瘦,话越来越重。】
【皇帝恨过他——罢朝回宫,摔了帽子,咬牙说过“总有一天杀了这个乡巴佬”。】
【皇帝怕过他——怀里揣着心爱的鹞子,见他来了,活活捂死在怀里也不敢撒手。这一段,后面细讲,先记一笔。】
……
宋,汴京。
赵祯听完“捂死在怀里”,看了眼身旁的台谏官:“诸位——朕的怀里,从来不揣这个。”
台谏官齐声称颂。赵祯摆摆手:“别急着颂。朕是先帝挑的皇帝,你们是先帝挑的谏官——都是别人替朕选好的。”
【皇帝想杀过他——真想过。】
【最后,皇帝哭着说他——朕亡一镜矣。】
【恨过、怕过、想杀过,最后哭着给人家当镜子定位——中国两千年君臣史,这一份,独一份。】
……
明,应天。
朱元璋听完“恨过怕过想杀过”,半天没吭声。最后憋出一句:“咱对魏征,没这份耐心。”
【两百多次意见,怼出一个千古明君。诸位替他俩算算——这买卖,谁赚了?】
……
唐,大明宫。
唐文宗听完“这买卖谁赚了”,苦笑:“皇帝赚了一个盛世,魏征赚了一个名——百姓赚的,是两头都靠谱的朝廷。”
(@天策上将真身:本人到场,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两百多次犯颜直谏还善终——贞观含金量还在上升)
……
【定评,先给半句。】
【“镜子不是用来照人的。”】
【“是用来照君王的。”】
【这话什么意思,现在不讲。这一篇讲完,诸位自己懂。】
【这一篇的戏路,先交代了: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是两个人——一个敢说的,一个肯听的。缺了哪一个,贞观都不成立。】
【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一篇,有笑——一个皇帝被怼得找不着北;也有疼——疼的部分,到点再放。】
……
洛阳,南市。
一个卖浆的老汉听人念完,把桶往前挪了挪:“有笑有疼——那俺们先听笑的,疼的攒着下回。”
……
【贞观,太极宫。】
【这一榜揭晓的画风,跟第十名那日完全不同——第十名揭晓时,姚崇的朝堂安安静静;第九名揭晓,满朝文武齐刷刷把头转向同一根班列。】
【班列里,那个面皮微黑、身量不高、眼窝略深的老臣,端笏立着,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站成一截木头。】
【有年轻官员在底下嘀咕:“魏公天天怼陛下,怎么怼出个第九名来了?”】
【旁边老臣敲他一记:“嘘。你先怼一次试试。”】
【御座上,李世民手按御案,笑出了声。】
【“朕就知道,躲不过这一榜。”】
【他对满殿说:“朕这贞观朝——怕是要在这榜上,连中几元。”】
【班列另一头,房玄龄捋了捋须,慢吞吞来了一句:“陛下,下一个,该轮到老夫了吧?”】
【满殿又笑。李世民指着他:“急什么,榜还没念到你。”】
【笑完,天子的目光在天幕上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有什么,满殿无人看懂。】
……
【主切片,贞观十三年。】
【这一年,镜头架进太极宫。双主角的戏,从这里开锣。】
【魏征出列,躬身:“臣,愧不敢当。”】
【“愧什么。”李世民看着他,“你戳朕肺管子的时候,怎么不愧疚?”】
【满殿哄笑。魏征梗着脖子:“那是臣的本分。”】
【“本分两个字,值一个第九。”李世民摆手,“接着当值。”】
【魏征退回班列。袖子里,那份还没递出去的疏安安静静躺着——天幕管它叫《十渐不克终疏》,他自己管它叫:该说的话。】
【李世民忽然想起什么:“魏卿。朕听说,你袖子里那份疏,打算什么时候递?”】
【魏征眼皮都没抬:“等陛下犯错。”】
【满殿的笑,僵在了半路。】
【房玄龄在旁边低头看自己的笏板,看得很专注。】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两息,摆摆手:“……那朕等着。”】
【等他坐回御座,才慢慢补了半句:“等你哪天想通了再说。”】
【没接话。这疏,等不了几年了。】
……
【别的时空,各有各的滋味。】
【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跟皇帝对着干两百次?搁咱大明,此人早该——”】
【接得极快:“——该进凌烟阁。贞观十七年,太宗为功臣立阁画像,二十四人,魏征列第四。”】
【“至于骂皇帝还能挂画像的秘诀——”顿了顿,“朱皇帝,您的奉天殿里什么都齐,就缺这么一面镜子。”】
【朱元璋盯着天幕,半晌,甩袖坐下:“……接着讲。”】
【殿角,几个御史把头埋得更低了——朱皇帝的镜子,如今都学会了装瞎。】
【清,养心殿。】
【雍正听完数据,把朱笔搁下了:“两百多次,全递到御前——递疏的胆子是一半,接疏的胃口是另一半。”】
【“这两半,”他拿起笔,继续批折子,“朕的朝堂,各缺一角。”】
【唐,大明宫。】
【唐文宗苦笑:“朕缺的,从来不是魏征。”】
【“朕缺的是——肯把‘主明臣直’四个字认下来的那份家底。”】
【明,琼山。】
【海瑞放下书卷,整了整衣冠,朝着天幕的方向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千古谏臣的祖师爷,来了。”】
【“祖师爷排第九。”他把腰弯得更低,“晚辈跟着沾光——往后谁再骂海某抬棺沽名,我就请他去听听这一榜:第九名,是抬过棺的人里头,活得最体面的那一个。”】
……
【至亲圈这头——长安,魏宅。】
【魏叔玉在院里蹦起来,嗓子都劈了:“父亲上榜了!第九名!”】
【魏征不在家,在宫里当值。院里只有老仆,跟着傻乐了半天,才想起该往宫里递个信。】
【巨鹿,魏氏祖宅。】
【族老们把天幕围了三层。“咱魏家,出过道士,出过和尚——”族老把拐棍一顿,“这回,出了个骂皇帝的!”】
【邻县来的不服:“骂皇帝,咋还越骂排得越前?”】
【巨鹿人把眼一瞪:“就是因为敢骂!”】
【有年轻人问:“族老,这位骂皇帝的,长什么样?”】
【族老瞪他:“骂皇帝的人,还用看脸?听声儿就够了!”】
【门下省,几个年轻谏官列队看榜,个个把腰板挺得笔直:“魏公是祖师。祖师排第九——咱们辈辈,有样学样。”】
……
【长安,书肆。】
【《谏太宗十思疏》的抄本,一夜之间被抢购一空——两年前就是它,如今天幕旧事重提,读书人抢得比米铺还急。】
【一个太学生抱着抄本挤出来,同窗问他急什么,他把书往怀里一塞:“魏公的疏,慢一步就抢不着——这话搁两年前,谁信?”】
【街口说书人支起醒木,新开一场书,名叫“魏郑公犯颜直谏录”。头一场还没开讲,座先满了。】
【说书人把扇子一收:“诸位莫急。这一场书,得从一位巨鹿少年讲起——人家年轻的时候,还不是官,是个道士。”】
……
【第九名,开榜。】
【榜外的热闹,明天接着放——那位爷家里怎么乐的、河北的旧人怎么服的、“妩媚”两个字怎么来的,一件不落。】
……
汴京,书坊。
掌柜的把《十思疏》又摆回了一排:“魏公的热闹,还没开完——这书,还得卖三天。”
【但正传,得从一个巨鹿少年讲起。】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道士。】
【而他的简历上——前前后后,换过六位主子。】
……
长安,政事堂。
姚崇听完“六位主子”,难得替同行说了句话:“乱世里,主子换得比官帽快——换主子的人,未必换过心。”
【这两件事,史书写得清清楚楚,一句不瞒。明天,从第一页讲起。】
【明日开讲:少年道士,乱世简历。】
(道士?他?蹲了)
(一个道士六页简历——“六易其主”的架,明天开吵,小板凳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