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二年十月,骊山之下,二十万大军列阵,鼓声百里。这是玄宗即位后的第一次大阅兵,也是一次立威。】
【立威立得有多硬?军容不整,追究到兵部尚书郭元振——欲斩之,改流新州;再追究到唐绍——当众斩了。】
【二十万人,鸦雀无声。】
……
骊山,校场边。
一个老兵站在队尾,看着新皇帝的仪仗从眼前过,低声对身边的少年说:“记着今天。二十万人站成这样——这皇帝,站得住。”
【新皇帝用一场阅兵告诉所有人:朕,不是被韦后和太平公主扶上台的那个孩子。】
【三天后,他下了一道诏:同州刺史姚崇,驰驿入京。】
……
同州,市集。
听说刺史大人要被召回京了,几个老农蹲在路边嘀咕:“姚大人走了,今年的粮税谁替咱说话?”
【诸位记得吧——先天政变里,三郎身边出谋划策的那批人中,有姚崇。政变后外放同州刺史,一放两年。如今骊山的鼓声刚落,召令就到。】
【要说拜相,还得从同州说起。】
……
同州,驿馆。
诏使到的那天夜里,姚崇正在灯下看州里的秋粮账。
看完诏书,他把账册合上,对驿使说了一句话:“请转奏陛下——臣有十事要说。陛下度不可行,臣不敢奉诏。”
驿使愣在当场。
普天之下,被皇帝召去拜相的,都是连夜赶路、进门磕头、谢恩谢到哭的。
这位倒好——先跟皇帝谈条件。
……
长安,宫中。
玄宗听完驿使的转奏,非但没恼,反而坐直了。
“姚崇要跟朕说十件事?”二十九岁的皇帝笑了一声,“悉数之。朕听。”
……
【这就是本榜讲到此处,分量最重的一场对话——史称“十事要说”。】
【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十事的出处,史家至今在吵。《新唐书》记了,唐人笔记《开元升平源》也记了——是不是后人照着开元新政倒推补写的,吵了一千年。】
【十事全文,列要目:政先仁恕;不幸边功;宦竖不预政;租庸赋外,一切禁绝贡献;戚属不任台省;待臣以礼;群臣得犯颜直谏;绝道佛营造……余者,见《新唐书》。】
……
洛阳,太学。
几个老儒把十事抄在墙上,抄到“宦竖不预政”,笔停了停。
“这条,得抄大点。”
【十件事,件件是对着皇帝说的。挑三条,细讲。】
……
【第一条精讲——不幸边功。】
【什么叫边功?为了开疆立威,主动去打不值得打的仗。帝王好边功,武将要富贵,百姓要出命。】
【历朝历代的反应,不用点名——某位打过河西、漠北的皇帝陛下,此刻想必有话要说。】
……
汉,长安。
刘彻果然有话。
“不幸边功?”他哼了一声,“朕打匈奴,是边功?”
金光不动。
刘彻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承认了半句:“……朕的边功,前半是雪耻,后半,确实有朕好大喜功的份。”
他顿了顿:“但姚崇这话,是对三郎说的。三郎要是听了——安史之乱前的盛唐,大概还能再宽几年。”
……
【第二条精讲——戚属不任台省。】
【皇亲国戚,不许进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这些中枢衙门。】
【为什么?姚崇的前半生,就是答案。武周的外戚武氏,中宗朝的韦氏、安乐公主——外戚干政,一路干到把两位皇帝、一个太子都送了命。】
【这条列出来的时候,神都切片里,武三思的影子晃了一下——晚了。武韦两朝的外戚,但凡早三十年懂这条规矩,史书能薄一半。】
……
洛阳,南市。
一个卖浆的老汉听人念完这一条,把浆桶往前挪了挪:“外戚不任台省——那咱这卖浆的,是不是也能往上够一够?”
满街笑。笑声里,天幕的光落在他磨得发亮的扁担上。
……
【第三条,全篇最大的互文,来了——】
【宦竖不预政。】
【宦官,不许干预政事。】
【把十大宦官卷,剪了一段蒙太奇——】
【“立皇帝”刘瑾,一闪。】
【“九千岁”魏忠贤,一闪。】
……
明,宫中。
两个小太监在廊下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他们主子刚被天幕念过名字。
【“指鹿为马”赵高,一闪。】
【十个人,五十多章,三个画面,收进这一条里。】
【诸位还记得宦官卷里,各朝各代为了宦官之祸,追悔的追悔,立规矩的立规矩?——三百年前,就有人把这条,白纸黑字写进了宰相的施政纲领。这就是他排进本榜的分量之一:他不是史书里第一个知道宦官之祸的人,他是第一个把‘防宦官’当成开国条款、一条一条跟皇帝谈判的人。】
……
宦官卷的死者切片里,安静了片刻。
魏忠贤先出的声,声音有点哑:“三百年前……就有人给咱家这号人,立规矩了?”
他盯着天幕上“宦竖不预政”五个字,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立得早有什么用——咱家发迹那会儿,这条规矩还在书里躺着呢。”
郑和击节:“这才是懂行的话。”他环顾同僚,“诸位听清——防的是干政,不是防人。咱家这个身份,生下来就背着这条嫌疑,只有把‘不预政’三个字刻进骨头,才对得起信咱家的人。”
赵高沉默良久,只说了半句:“立规矩的人,历朝历代都有。守规矩的——”
他没说完。天幕也没追问。
(这一句的后半截,本篇终局,点给你听。)
……
明,奉天殿。
朱元璋把十事要目从头看到尾,看到“宦竖不预政”,脸色最难看。
“这条,咱写过。”他缓缓道,“咱铸了铁牌,挂在宫门——内臣不得干预政事。咱写了祖制,没防住。”
他看向天幕,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问:“是牌没用,还是人没用?”
……
清,养心殿。
雍正听完十事,逐条批注了一夜。
天亮时,他对着十条要目,说了句公道话:“十条之内,条条都是给三郎看的病历——前朝怎么烂的,一条一条,全写在这儿了。”
“这份病历开得好。可病历这东西,”他把批过的折子推开,“得有人照着吃药。”
……
贞观,长安。
李世民听完,抚掌大笑,笑完又叹。
“政先仁恕,不幸边功,宦竖不预政,戚属不任台省,待臣以礼,纳谏……”他一条一条数过去,数到最后,总结八个字:“此十条,条条是贞观。”
他转头对房玄龄说:“玄龄,你听听——三郎的宰相,把朕想说没说全的,一次说完了。”
房玄龄躬身:“陛下,臣还听见一条——他敢要皇帝先答应,再上任。”
“对。”李世民笑,“这一条,最是贞观。”
……
主切片,开元四年。
天幕把“宦竖不预政”五个字放大在半空。
姚崇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神色复杂。
——这五字出自他口,被后世放大成施政纲领的第三条。可他此刻身处的开元四年,身边那位年轻的天子,正一天天更倚重一个叫高力士的宦官。
历史惯性,滚滚向前。他防得早,防得住一时——
不点破。那五个字,又放了一遍。
……
市井线:
长安东西两市的赌坊,这两日多了一桩新鲜赌局——赌天幕名相榜第一名是谁。
有人押诸葛亮,有人押房玄龄,有人押萧何。
一个蜀地口音的客商押了一锭银子在角落:“听说……第一名,可能是管子?”
满座哄笑:“管仲?八百年前的人物!”
那客商也不争,收回银子,笑笑:“八百年前的人物——才压得住这一榜。”
(管仲之名,本榜第一次被市井提起。轻笔,不展开。)
……
【骊山的鼓声落了。十事说完,玄宗一一听纳,拜姚崇为相——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封梁国公。】
【这一天起,开元新政的大幕,正式拉开。】
【姚崇的第一把火,烧向了冗官,烧向了权幸。】
【可新政的第一场大考,来的不是人。】
【山东大旱。赤地千里。】
……
山东,兖州道上。
赤地连着赤地。一个逃荒的老农回头看了眼自家空了的粮囤,把门板一卸,扛上肩——往南走。
【紧接着——蝗虫,过河了。】
……
(史上最强入职谈判:先给老板列十条规矩再上岗)
(十事要说,含金量全在“要说”俩字——不答应我就不上班)
(宦官不干政这条,上一个榜单刚刷完——讽刺值直接拉满)
(十条全中,开元盛世的KpI就是这张表——就是不知道末位淘汰有没有)
(骊山斩唐绍那段,照录不粉饰——史书该有的冷,一个字没藏)
(——十事毕。明日,满天飞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