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天幕亮起。
这一回,天幕的开场,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上元元年,公元七六〇年。这一年,太上皇玄宗,已经七十五岁。】
【他住在兴庆宫,身边有高力士、陈玄礼等旧臣陪伴,偶尔登勤政楼,与楼下百姓打个照面。长安百姓见了老皇帝,还念着他的好,山呼万岁。】
【然而,这一切,在李辅国眼里,都是威胁。】
天幕的画面,缓缓展开:
长安,兴庆宫。勤政楼上,白发苍苍的玄宗,扶着栏杆,望着楼下。楼下聚了不少百姓,见了他,纷纷跪拜,山呼“太上皇万岁“。
玄宗微微一笑,向百姓挥手。
就在这时,远处,一队禁军,正疾步而来。
(玄宗也是惨,安史之乱跑了半辈子,回来想安度晚年都不行。)
(李辅国就容不下这个太上皇。)
(兴庆宫离大明宫近,李辅国怕玄宗跟外人勾结,威胁肃宗?还是怕威胁他自己?)
天幕里的声音,忽然转冷:
【李辅国奏称:“上皇居兴庆宫,与外人交通,恐有异谋。请移上皇于西内太极宫。“】
【肃宗病中,未及理会。李辅国竟矫诏——以肃宗名义,逼玄宗迁居西内。】
【是日,李辅国率禁军五百骑,甲胄鲜明,直入兴庆宫,逼玄宗即刻移驾。】
天幕的画面,又一转:
兴庆宫,勤政楼下。李辅国率五百骑甲士,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玄宗面前,拱手道:“太上皇,臣奉圣旨,请太上皇移驾西内。“
玄宗脸色惨白:“朕……朕在兴庆宫住得好好的,为何要迁?“
“此乃圣旨。“李辅国面无表情,“请太上皇即刻启程。“
玄宗望着李辅国身后那五百骑甲士,又望着李辅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圣旨,这是逼宫。
“朕……“他嘴唇哆嗦,“朕答应你便是。“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辅国!你敢!“
众人回头,只见高力士,骑着马,从兴庆宫中冲了出来。
高力士指着李辅国,厉声喝道:“太上皇,五十年的太平天子!你李辅国,也是老臣!焉敢如此无礼!“
李辅国被这一喝,竟微微一怔。
高力士又对禁军喝道:“众将士!太上皇在此,尔等还不行礼!“
五百骑甲士,竟被这一喝,纷纷下马,向玄宗跪拜:“太上皇万福!“
高力士回头,对李辅国道:“还不来为太上皇牵马?“
李辅国脸色铁青,却不得不走上前,为玄宗牵马。
(高力士这一嗓子,是整段历史里最解气的时刻!)
(一个老太监,喝退五百禁军,护住太上皇最后一点体面。)
(李辅国当年是高力士的仆役,如今却要逼太上皇搬家——高力士心里得多恨?)
(可惜,高力士再威风,也挡不住大势。他救得了玄宗一时,救不了一世。)
天幕的声音,低沉下去:
【然高力士终究挡不住李辅国。迁居西内后,李辅国以“太上皇左右有异谋“为由,将高力士流放巫州,陈玄礼致仕,玉真公主迁居道观。】
【玄宗被幽禁于西内,身边再无一个旧人。晚景凄凉,两年后,忧郁而终。】
【高力士流放途中,遇赦北还,闻玄宗驾崩,恸哭呕血而死。】
天幕播到这里,长安城中,一片死寂。
有人低声道:“太上皇……就这么被幽禁了?“
“高力士……也死了?“
“这李辅国,连太上皇都不放过……“
“太上皇怎么说也是他的主子……不对,太上皇从来不是他的主子,他的主子是肃宗。可太上皇是高力士的主子,高力士是他李辅国的老上司——这师徒反目,也是够狠的。“
(这话扎心了——李辅国当年可是高力士的仆役。)
(徒弟逼老上司的主子搬家,还把老上司流放,这操作,放在哪朝都是顶级白眼狼。)
(高力士到死都念着太上皇,李辅国到死都念着权势。师徒俩,一个念情,一个念权,高下立判。)
李辅国府中,李辅国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当然记得那一日。高力士当众喝他,让他下马牵马——那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刻。
“老东西……“他低声道,“都流放巫州了,还念着太上皇?“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虚。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高力士门下当仆役。高力士待他不薄,教他规矩,给他机会。
“老师……“他低声道,“你恨我,我知道。可我李辅国,走到今天这一步,回不了头了。“
汴梁,北宋。王安石拍案而起:“逼迁太上皇,幽禁天子之父——此等行径,人神共愤!李辅国之罪,百死莫赎!“
洛阳,东汉。曹操冷冷道:“高力士当众喝退五百禁军,护主到底,此乃忠义之士。李辅国逼迁太上皇,忘恩负义——他当年,还是高力士的仆役!“
蜀中,隆中。诸葛亮叹道:“玄宗虽有过,然已逊位为太上皇,与世无争。李辅国仍不容他,此非为肃宗,乃为己也——他是怕太上皇复辟,怕自己权势不保。“
长安城,大明宫。肃宗病卧在床,望着天幕,气得浑身发抖:“李辅国!你……你竟敢矫诏!朕何时让你迁太上皇了?!“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咳出一口血来,倒在床上。
(肃宗被李辅国气得吐血,这账,记下了。)
(李辅国矫诏逼迁太上皇,把肃宗也架在火上烤——肃宗怎么可能背这个骂名?)
(所以后来,肃宗对李辅国,越来越疏远,越来越恨。可惜,禁军在他手里,动不了。)
天幕的金光,缓缓收拢:
【逼迁太上皇,流放高力士——李辅国之恶,至此极矣。然其权势,亦由此而盛。】
【明日此时,天幕续讲——宝应宫变。张皇后之死,肃宗之崩,代宗之立。】
金光一敛,天幕沉寂。
李辅国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高力士流放前,回头看他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悲,有失望。
“老东西……“他低声道,“你都这样了,还想护着太上皇?“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李辅国,从马厩里爬出来,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心狠。
太上皇又如何?高力士又如何?
挡他路的,都得死。
他望着窗外,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明日,天幕要讲张皇后了。那位皇后娘娘,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大唐的后宫,又要变天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五父!宫里传信——张皇后,召太子入宫了!“
李辅国眼神一凝:“什么时辰的事?“
“就……就在刚才!“
李辅国猛地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张皇后……“他低声道,“你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向门口,衣袍翻飞。
夜风灌进堂来,吹得烛火乱摇。
一场宫变,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