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天幕亮起。
这一回,天幕的开场,带着一股寒意:
【至德二载,公元七五七年。唐军收复长安、洛阳两京,安史之乱,初现曙光。】
【而李辅国,也随肃宗,重返长安。】
【此时的李辅国,已是元帅府行军司马,掌禁军兵权,出入禁中,甲士数百人随行。肃宗又拜他为殿中监、闲厩五坊宫院营田栽接总监等使,兼陇右群牧、京畿铸钱等使——大唐的钱、兵、马,尽在其手。】
天幕的画面,缓缓展开:
长安,大明宫。紫衣的李辅国,大步走在宫道上。他身后,跟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甲士,铠甲森然,步履如雷。
沿途的官员、宦官,见了他,纷纷低头,退避三舍。
“五父。“
“五父大人。“
一声声恭敬的称呼,此起彼伏。
李辅国目不斜视,大步走过。他掌禁军,掌钱粮,掌牧监——这大唐的半壁江山,都在他手里。
(好家伙,钱、兵、马全抓手里,这还只是个太监?)
(肃宗也是心大,把这么多权柄交给一个宦官。)
(李辅国这时候,已经是大唐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了。)
天幕里的声音,又补了一句:
【李辅国掌权,有一招最狠——设“察事厅子“。】
【说白了,就是特务机构。他派数十名亲信,潜伏在京师各处,刺探百官言行。官员稍有不满,哪怕是在家里骂了一句,第二天,就会被李辅国叫去问话。】
【一时间,京师官吏,人人自危,道路以目。】
天幕的画面,又一转:
长安,一处官邸。一个官员刚送走客人,关上门,长叹一声:“这世道……一个太监,竟把持朝政,鱼肉百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大人,五父请您过府一叙。“
官员脸色刷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察事厅子,就是唐代的东厂+锦衣卫,李辅国比厂公还早发明这套。)
(在家说句话都能被知道,这谁顶得住?)
(李辅国这手监控,玩得是炉火纯青。)
李辅国府中,李辅国望着天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当然记得察事厅子。那是他一手建立的耳目——朝中哪个官员忠,哪个官员奸,哪个官员对他不满,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天幕说得对。“他低声道,“这京师的官吏,都在我的掌心里。“
他又想起一桩事。有一年,一个御史在府里设宴,酒后骂了他一句“阉竖误国“。第二天,那御史就被叫到察事厅子,问了一整天的“话“。
自那以后,京师再没人敢在背后说他的不是。
“这些官儿,“他淡淡道,“嘴上骂我,心里怕我。怕,就对了。“
汴梁,北宋。王安石望着天幕,冷冷道:“设察事厅子,刺探百官——此乃特务政治,祸乱之源。我朝亦有皇城司、走马承受之弊,然未至李辅国此等境地。以阉宦掌耳目,则朝臣人人自危,国事安得不乱?“
洛阳,东汉。曹操缓缓道:“掌禁军,设耳目,此乃权臣二宝。李辅国两手都抓,难怪能权倾天下。可惜,权臣的宝,也是催命符。“
蜀中,隆中。诸葛亮叹道:“肃宗以禁军付阉宦,以耳目付阉宦,则朝政尽入其手。此非李辅国之能,乃肃宗之失。君失其柄,臣得其权,国事日非。“
长安城,大明宫。肃宗病卧在床,望着天幕,脸色铁青。
他忽然想起,自己把元帅府行军司马的金印,亲手交到李辅国手里那一刻。
“朕……错了吗?“他低声道。
他身旁,一个老臣小心翼翼道:“陛下,李辅国掌禁军、设耳目,权倾朝野……老臣斗胆,请陛下……“
“够了。“肃宗闭上眼,“朕……自有分寸。“
可他心里清楚,他已经没有“分寸“了——禁军在李辅国手里,他能怎么办?
(肃宗说“自有分寸“,可他的分寸,早就被李辅国掏空了。)
(这就是把权柄交出去的下场——想收,收不回来了。)
(肃宗到死都没能收回禁军,李辅国就是这么嚣张。)
(肃宗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晚了。)
(李辅国能掌禁军,是谁给的?还不是他肃宗自己?)
(所以说,宦官专权,根子还是在皇帝身上。)
天幕的金光,缓缓收拢:
【掌禁军,设察事厅子,李辅国权倾天下,百官俯首。然其野心,不止于此。】
【明日此时,天幕续讲——逼迁太上皇。西内之变,李辅国如何亲手,把玄宗推向绝路?】
金光一敛,天幕沉寂。
李辅国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太上皇……“他低声道。
他想起上元元年那个秋天,他站在兴庆宫外,看着那座宫殿——里面住着的,是大唐曾经的天子。
“该搬家了。“他低声道。
他转身,对幕僚道:“明日,天幕要讲太上皇的事。你们说,我该不该,把兴庆宫那把火,提前点了?“
幕僚吓得面无人色:“五父……慎言!“
“慎言?“李辅国冷笑,“我李辅国,还需要慎言?“
夜风穿过堂前,吹得烛火摇了一摇。
李辅国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头蹲伏的兽。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刚掌禁军那会儿,也有人劝他:“五父,权柄太重,恐招祸患。“
他当时只回了一句:“祸患?我李辅国,就是从祸患堆里爬出来的。“
如今想想,那句话,倒像是给自己立了个旗。
他低声道:“这大唐的权柄,我攥住了,就不会松。“
窗外,长安城万家灯火。而李辅国眼中,只有那座兴庆宫。
他望着兴庆宫的方向,又补了一句:“太上皇住在那儿,我不放心。他身边的人,我更不放心。“
“这宫里,只有死人,才不会威胁到我。“
幕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他们知道,五父说出的话,从来不是玩笑。
李辅国却忽然笑了,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明日天幕讲太上皇,我还得想想,怎么接它的话。“
幕僚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堂中只剩李辅国一人。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太上皇……“他低声道,“您要是老老实实待在西内,咱们都好过。您要是还想兴风作浪……那就别怪老奴,不讲情面了。“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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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辅国为元帅府行军司马、掌禁军、拜殿中监等使,设“察事厅子“刺探百官,见《旧唐书·李辅国传》《资治通鉴》。
宰相李揆见李辅国执子弟礼、呼“五父“,见《旧唐书·李辅国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