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二年,长安。
这一年,大唐刚刚从安史之乱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太上皇玄宗被迁往西内,郁郁寡欢;肃宗病卧在床,朝政尽付一人之手。
这个人,就是李辅国。
他本是闲厩里一个养马的小太监,如今却紫衣金鱼,出入禁中,甲士数百人随行。百官奏事,先过他的门;宰相见他,执子弟之礼,呼一声“五父“。
他站在银台门下,望着满朝文武对他俯首帖耳,只觉得,这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就在这时,天幕亮了。
金光横贯天际,九州同仰。长安城上至公卿,下至贩夫走卒,皆仰头而望。
一道轻松的声音,从天上飘下来,带着一股子说书人的腔调:
【家人们,今天咱们聊一个狠人。】
【这人是个太监。可他干的事,说出去能吓死一半人——他逼太上皇搬家,杀皇后,立皇帝,还当着皇帝的面说:你就在宫里坐着,外面的事,听老奴的。】
【他叫李辅国。大唐,第七名,博陆郡王。】
满城哗然!
李辅国脸上的倨傲,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望着天幕上“李辅国“三个大字,一时竟说不出话。
(好家伙,第七名,开场就这么炸裂!)
(李辅国,安史之乱后的大唐第一权宦,逼迁太上皇那事儿太有名了。)
(“大家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置“——这话放到现在,等于跟老板说:您歇着,公司我管了。)
天幕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
【先给家人们看个东西。】
【这人是李辅国。博陆郡人,本名静忠。】
【他出身极低——闲厩马家小儿,说白了,就是宫里养马的。四十岁之前,他就是个不起眼的马夫太监,还给人当过仆役。】
【他伺候的,是当时的内侍省大佬——高力士。】
天幕的画面,缓缓铺开:
马厩里,一个相貌丑陋的小太监,正蹲在地上刷马。他四十岁了,还是最底层的小黄门,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年长的太监路过,嗤笑:“静忠,你这辈子,也就刷刷马了。“
小太监没有抬头,只是闷声刷马。
可他的眼底,藏着一团火。
(四十岁还在刷马,谁能想到他后来能翻天?)
(这就是“大器晚成“的天花板了吧……不对,是大器晚成的权宦天花板。)
(高力士要是知道,自己当年随手使唤的小马夫,后来能逼太上皇搬家,估计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李辅国望着天幕,脸上阴晴不定。
他当然记得那些年。给高力士当仆役,鞍前马后,端茶倒水。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人出现——太子李亨。
【李辅国的转折,在安史之乱。】
【天宝十四载,公元七五五年,安禄山起兵反唐。玄宗仓皇出逃,太子李亨随行。】
【至马嵬驿,六军不发,逼杀杨国忠。此时,李辅国站了出来——他劝太子:分兵北上,收河西、陇右之兵,以图兴复。】
【太子从其言,北上灵武。同年,在灵武即位,是为肃宗。李辅国因劝进之功,一跃成为肃宗的心腹。】
天幕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
【家人们,这里我说句公道话。】
【安史之乱,大唐危在旦夕。是李辅国劝太子分兵北上,是李辅国劝太子灵武即位,稳住了抗敌的大旗。】
【这份功劳,实打实。李辅国这个人,不是没本事的。】
【只不过,他把这些本事,用歪了。】
李辅国望着天幕,眼神闪烁。
他想起灵武那一夜。朔风凛冽,他跪在太子面前,声泪俱下:“殿下,此时不即位,何以系天下人心?“
太子望着他,终于点了头。
那一刻,他李静忠,不再是马夫。他是从龙之臣。
“天幕倒会说话。“他低声道,“知道我李辅国,是有功的。“
汴梁,北宋。王安石望着天幕,缓缓道:“以劝进之功,掌禁军之权,终至逼迁太上皇——此人之祸,始于一念之忠,终于一念之欲。“
洛阳,东汉。曹操立于铜雀台下,微微皱眉:“宦官掌禁军,便如虎入羊群。李辅国能逼太上皇搬家,靠的,可不是那张嘴。“
蜀中,隆中。诸葛亮叹道:“肃宗倚宦者以掌禁兵,此大忌也。安史之乱,大唐元气大伤,又以阉宦掌兵,乱上加乱。“
(曹操和诸葛亮都看出来了——宦官掌禁军,这才是祸根。)
(肃宗要是不让李辅国碰兵权,哪有后面这些破事。)
(可惜,李亨这个人,疑心太重,除了身边人,谁都不信。)
天幕的金光,缓缓铺开一幅画卷:
一个养马的小太监,跪在马厩里刷马;一个紫衣的权宦,站在银台门下,俯视满朝文武;一个行将就木的太上皇,被逼迁往西内;一个深夜里,头颅被割下的尸体,扔在溷厕旁。
四十年,四幅画,一个权宦的一生。
李辅国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天幕上那最后一幅画,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天幕……“他声音干涩,“你……你什么意思?“
天幕没有回答。
金光自顾自地流转,继续播报:
【李辅国,大唐,博陆郡人。天幕评你,分三桩——名气、权势、影响力。】
【第一桩,名气。你为安史之乱后大唐第一权宦,“外事听老奴处置“之语,流传千古。后世凡写唐末宦官之祸,必提你的名字。论名气,你是满级。】
【第二桩,权势。你掌禁军,设察事厅子,百官奏事先过你手。宰相见你执子弟礼,呼你“五父“。太上皇,被你逼迁西内;皇后,被你捕杀;皇帝,由你拥立。论权势,你已是宦官的极致。】
【第三桩,影响力。你开大唐宦官掌禁军之先例,此后程元振、鱼朝恩、俱文珍,一代代权宦,皆是你的后继者。大唐宦官之祸,自你而始。】
天幕的金光,微微一沉:
【然天幕亦录一事——安史之乱,你劝进有功;灵武即位,你于国有功。功是功,过是过,天幕不偏不倚。】
【故综合评定:李辅国,名气满级,权势宦官之极,影响力开启大唐百年宦官之祸。】
【第七名,李辅国,实至名归。】
天幕金光一敛,随即又缓缓亮起:
【明日此时,天幕细讲李辅国一生之始——闲厩马家小儿,如何从高力士的仆役,爬到帝国之巅?】
金光一敛,天幕沉寂。
长安城中,久久无人说话。
李辅国站在银台门下,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缓缓攥紧了拳头。
“第七名……“他低声道,“我李辅国,才排第七?“
“排在我前面的那六个,又都是什么人物?“
他忽然觉得,这天幕,好像没那么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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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辅国生平,见《旧唐书·宦官传》《新唐书·宦者传》。其本名静忠,博陆郡人,少时闲厩马家小儿,为高力士仆役,四十岁后掌闲厩,后入侍太子李亨。
“大家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置“出自《旧唐书·李辅国传》,“大家“为唐代对皇帝的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