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52年,冉闵,被斩于遏陉山。“
“他死的时候,约三十岁左右,正值壮年。“
“然而,那个年龄,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句话。“
“那句话,在他死了之后,在那片土地上,在那个时代,以及所有的后来的时代,都没有消失。“
“那句话,像是刻在了某种比石头更坚硬的东西上——“
“那东西,叫做,历史。“
万界各朝,那句话落定之后,久久没有人说话。
然后,各处,开始有了反应——
大汉位面,汉武帝,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站了起来。
那个一向威严自持的帝王,在那一刻,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就那样,站了起来,看着天幕上那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话——
“中土英雄……“
那三个字,在他的心里,落地,沉重如山。
大汉位面,霍去病,看着那句话,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碎裂了,然后,重新,燃烧。
他,没有哭,没有沉默,而是,仰头,看着天幕,轻声道:
“对。“
“你,是中土英雄。“
“那,是不容置疑的。“
那三句话,极为简短,然而,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然收紧的、力量。
东晋位面,桓温,听完那句话,沉默了极长的时间,然后,低着头,轻声道:
“若是我,在那种处境下,能说出这句话……“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手,捂住了眼睛。
旁边的谢安,沉默地,站在那里,也没有说话。
那两个人,都明白,那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他们,没能做到那件事,没能在那个时候,伸出那只手。
那个遗憾,是东晋,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痕。
战国位面,白起,听完那句话,以一种极为少见的、发自内心的、庄重的方式,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是一个向另一个真正的将领,最真实的,致敬。
李牧,在沉默了很久之后,轻声道:
“他,比我,更惨。“
“我,有一个国家,可以守;他,在守的过程中,那个,还没能真正建立起来。“
“然而,他,那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复杂的情绪,流动着:
“那句话,我,说不出来。“
“不是没有那个心,而是……那个时代,那个处境,只有那样的人,才能说出那样的话。“
“冉闵,是那样的人。“
苏定方,那个在大唐征战一生的老将,听完这段,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道:
“我,等了二十年,才有机会出征;他,熬了一辈子的压抑,才等到那个出手的时刻。“
“我,七十多岁,病逝凉州,至死未归乡;他,三十岁,被斩于遏陉山,尸骨,亦不知归处。“
“然而,比起那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沉重的,情绪:
“我的那些遗憾,与那句话比,都,轻了。“
画外音道:
“冉闵,斩于遏陉山。“
“然后,据《晋书》所载,一件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事,发生了——“
“《晋书·冉闵载记》载:闵既死,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蝗虫大起,自五月不雨,至于十二月。“
“——冉闵死后,遏陉山周围七里之内,草木,全部,枯萎;蝗虫,大起;自五月开始,到十二月,整整七个月,不下雨。“
天幕展现了那一幕——
遏陉山,冉闵身死之处,那片山,在他死后的那些天里,草木,一点一点地,变黄,枯萎,那种枯萎,从他身死之处向外延伸,七里之内,无一幸免。
然后,蝗虫,铺天盖地,从四方而来,遮天蔽日。
然后,天,不下雨了——整整七个月,那片土地,不下雨。
那种旱情,席卷了那片土地,令那里的人们,在那段时间里,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令人不寒而栗的——
压抑。
那片枯萎的草木,那片干涸的土地,像是天地,在为那个人,哀悼。
像是万物,也在无言地,诉说——
这里,有一个人,死得不该,死得冤,死得——
令天地,为之动容。
画外音道:
“那些异象,传到了慕容儁的耳中。“
“慕容儁,那个杀了冉闵的人,那个斥责冉闵为奴仆下才的人,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令他——恐惧的东西。“
“他,派了使者,前往遏陉山,祭祀冉闵。“
“然后,就在那一天——“
“天降大雪。“
天幕展现了那一幕——
使者,到达遏陉山,以慕容儁的名义,祭祀冉闵。
那片枯萎的山,在那一刻,大雪,从天而降,纷纷扬扬,铺满了那片枯萎的草木,铺满了那片干涸的土地——
那雪,洁白,干净,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描述的、肃穆。
画外音道:
“大雪降下的那一刻,慕容儁,在那片雪中,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决定——“
“他,追谥冉闵,为——“
“武悼天王。“
“武,勇武之意;悼,哀悼之意;天王,是那个时代,对于最高统治者的尊称。“
“慕容儁,用这个谥号,承认了一件事——“
“那个他曾经斥为奴仆下才的人,那个汉家子弟,那个中土英雄——“
“是,天王。“
那两个字,落在天幕上,带着一种令人心口发热的、沉重的、来自那片大雪的——
肃穆。
“武悼天王。“
“那是敌人,给他的,最后的,承认。“
“那是连杀他的人,也不得不在死后,对他,低头的——“
“评价。“
前燕位面,慕容儁,看着天幕上这段叙述,神色,极为复杂。
那是他,亲历的事情。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道:
“武悼天王……“
那个谥号,是他给的。
然而,当他给出那个谥号的那一刻,他,隐约地,明白了某件事——
那个人,即便败了,即便死了,即便一无所有了——
那句话,“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
那句话,是赢的。
那句话,是任何军队、任何刀剑,都无法让它,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