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道:
“《晋书》载,冉闵被围之前与被围之际,率众冲杀,在那场最后的战斗中,亲斩三百余级——“
“一个人,在那种处境下,斩杀了三百余名敌军。“
“那不是文学的夸张,那是史书白纸黑字的记载。“
“三百余级——“
“那个数字,落在那片战场上,是一种令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人类极限的,展示。“
“那是一个将军,在他的最后时刻,用他的最后的力气,做出的,最后的,宣言。“
“那宣言说:我不是坐以待毙,我不是束手就擒,我,用我最后的一口气,让你们,记住——“
“这个汉人,不是那么好杀的。“
天幕展现了那段最后冲杀的画面——
冉闵,朱龙倒下之后,依然持矛执戟,以步兵的姿态,在那片万马攒动的战场上,迎着无数把刀,向前冲——
那是一种不计生死的冲,是那种已经知道无路可走、却依然要在倒下之前,留下印记的——
冲。
每一步,斩一人;
每一步,斩一人——
直到三百人倒在他的刀下,直到他的力气,彻底耗尽——
他,才被那铺天盖地的敌军,压制住了。
画外音道:
“那一刻,廉台,天地,肃然。“
“连那些将他包围的前燕士兵,在那一刻,也没有发出欢呼,没有呐喊,只是,沉默——“
“那种沉默,是见证了某种极为悲壮的、令人无从说话的东西之后,那种本能的,沉默。“
万界各朝,在这一段落定之后,陷入了一种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汉位面,霍去病,看着那个数字——三百余——
他,那个在战场上从来不知道恐惧是什么的少年,在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那种闭眼,带着一种他此生极少有的——
沉重。
他轻声道:
“三百……“
那一个字,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那个数字,不需要任何的评论,它,自己,就已经,说尽了一切。
大秦位面,王翦,看着那段叙述,沉默了极长的时间,然后,缓缓地,道:
“此人,若是生在秦汉之际……“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那种摇头,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惋惜。
战国位面,白起,看完那段,说了一句话:
“武悼天王,此谥,不虚。“
李牧,那个曾经也用一生守护过自己国家、最终死于背叛的赵国长城,看着冉闵廉台独战的画面,久久无声。
然后,轻声道:
“他,比我,孤独得多。“
“我,有一个国家;他,那个国,是他一个人,用刀硬撑起来的。“
“然而,朱龙力竭,他依然冲——“
“三百首级……“
他没有再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冉闵看到了慕容恪的中军大幢,便率领军队,向慕容恪的中军大帐,发起了决死冲击。
就在这时,燕军的两翼军队,按照预定计划,从两侧夹击冉闵的军队。
冉闵的军队,人数本来就少,遭到燕军的三面夹击后,顿时大乱。
冉闵率领军队,拼死抵抗。
但终因寡不敌众,军队被燕军分割包围,全军覆没。
冉闵见大势已去,便骑着朱龙宝马,向东突围。
冉闵勇猛无比,燕军无人能挡。
他杀出了重围,向东奔逃了二十多里。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冉闵从马上摔了下来。
燕军的骑兵,见冉闵的战马倒毙,便一拥而上,将冉闵团团围住。
冉闵手持双刃矛,徒步与燕军作战,又斩杀了多名燕军骑兵。
但最终,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被燕军俘虏。
《晋书·冉闵载记》记载:“俄而燕骑大至,围之数周。闵众寡不敌,跃马溃围东走,行二十余里,马无故而死,为恪所擒。”
“冉闵,被俘,押送前燕都城龙城,面见慕容儁。“
“慕容儁,是前燕的皇帝,是那个击败冉魏、灭亡冉魏的人,是那个时代北方最强大的政权的主宰。“
“他,在宫殿上,接见了这个被押送来的、已经成为阶下囚的冉闵。“
“然后,慕容儁,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鄙夷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汝奴仆下才,何得妄称帝?“
“——你不过是奴仆下的材料,哪有资格妄自称帝?“
天幕,在这里,停顿了片刻。
那种停顿,像是苍天,也在等待那个即将到来的,回应。
画外音道:
“冉闵,在那一刻,听到了那句话。“
“他,已经是阶下囚,已经一败涂地,已经,失去了一切。“
“他的王朝,完了;他的军队,没了;他的国,亡了;他的朱龙,死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后的,这口气。“
“然而,就是这口气,在那个宫殿上,在慕容儁那句充满了鄙夷的话落定之后,让冉闵,做出了那个令所有人,都永远无法忘记的——“
“回应。“
“冉闵,没有跪,没有低头,没有哀求,没有沉默。“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儁,然后,用尽了他最后的那口气,怒声,道——“
天幕上,那段话,一字一字,如同铁砸在地上,清脆,沉重,一字一字,铿锵——
“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
那句话,落定。
天幕,震动了。
不是真实的震动,而是那种,被某种极为强大的情感冲击之后,产生的、令人感到整片天幕都在颤抖的——
震动。
万界各朝,在那一刻,爆发出了这期天幕开播以来,最强烈的反应——
有人,猛地站起;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有人,热泪,奔涌,止不住地,流;
有人,仰头,看着那句话,那双眼睛里,是一种令人心脏骤然收紧的、无法言说的、共鸣。
画外音,在那种震动中,极为缓慢,极为清晰地,再念了一遍——
“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
“那,是冉闵,在他的最后时刻,说出的最后的话。“
“那,不是求饶,不是妥协,不是那种让步,不是那种在强权面前的弯腰。“
“那,是一个汉人,一个中土男儿,一个把一生都押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向这个世界,发出的——“
“宣言。“
“那宣言说:我,是中土英雄,是汉家子弟,是那片土地上,生而为人的,人。“
“你们称帝,凭什么,我便不能?“
“那句话,是那个时代,整个北方汉人,百年压抑,百年屈辱,百年血泪——“
“在那个阶下囚的口中,最后的,爆发。“
天幕展现了那一幕——
冉闵,立于那个宫殿上,被押解,双臂,或许已经束缚,然而,那道身影,依然,笔直。
那张脸,无所畏惧,那双眼睛,燃烧,那个声音,穿透了那个宫殿的所有厚重与冰冷——
“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
慕容儁,在那一刻,听到了那句话,神色,骤然,变了。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令他无法驾驭的——
震惊。
他,没有想到,一个阶下囚,一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在那种处境下,能说出那种话。
那种话,不是莽夫的叫嚣,那是一种令他感到——不寒而栗的,尊严。
然后,慕容儁,下令——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