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道:
“冉魏,建立于公元350年,灭亡于公元352年。“
“两年半。“
“那个以一人之力,在四面皆敌的绝境中,为汉家旗帜,争出来的王朝,只存在了两年半。“
“两年半——比霍去病的一生,还短;比那个时代,任何一段值得被记载的历史,都要短。“
“然而,那两年半,是华夏历史上,最沉重的两年半之一。“
“两年半,这个圈起来,要考!”
“因为,那两年半里,发生的事情,影响了北方汉人的历史命运;
那两年半里,那个人说出的那句话,影响了此后所有的时代,影响了所有读到那句话的人。“
“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
“那句话,不是在胜利的时候说的,不是在春风得意的时候说的,不是在那个人还有任何筹码的时候说的——“
“那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在他已经输了一切的时候,在他面对那把即将落下的刀的时候,说的。“
“那种时候说出那种话,那种话,才是真正地,经得起历史检验的,话。“
“冉闵,不是一个没有争议的人。“
“他的杀胡令,他的邺城大屠杀,他的种种决断,在历史上,从来,都有争议,都有评判,都有来自各种角度的,审视。“
“然而,有一件事,历史,给出了一个相对一致的答案——“
“若无冉闵,北方汉人,在那个时代,将面临的,是更彻底的灭绝。“
“他,在那片地狱之中,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做出了一个极端的选择。“
“那个选择,可以被评判,可以被审视,然而,无法被遗忘,无法被抹去,无法被否认——“
“它,存在过。“
“它,改变了那片土地上的历史走向。“
“那,就是它的意义。“
画外音,最后,以一种极为沉静的、带着深沉悲悯的语调,道——
“左持双刃矛,右握钩戟寒。“
“朱龙踏血路,一骑破万关。“
“一纸杀胡令,血洗邺城垣。“
“尽灭石氏种,复我汉家天。“
“十战十捷震胡胆,三百首级斩阵前。“
“纵使朱龙力竭死,不向夷狄跪膝前。“
“天下大乱尔称帝,我是中土英雄汉。“
“他,在最黑暗的时代,举起了那面旗帜;“
“他,在最绝望的处境,打出了那段传奇;“
“他,以阶下囚之身,说出了那句震彻古今的话;“
“他,两年半的王朝,但那句话,两千年不灭;“
“他,死后,山河异象,草木枯,蝗虫起,七月无雨,然而,祭之,天降大雪——“
“连杀他的人,也不得不,为他,低头;“
“他,是那个时代,最孤独的,最炽烈的,最令人心疼的——“
“中土英雄汉。“
“将星榜,第九位——“
“武悼天王,乱世之魂,汉家之盾,孤军抗胡,宁死不跪——“
“冉闵。“
天幕之上,冉闵一生的画面,缓缓落幕。
从乞活军的遗孤,到羯赵的养子;
从昌黎之战的崭露头角,到平定梁犊之乱的威名远扬;
从石遵背约的宫廷喋血,到杀胡令下的血洗邺城;
从冉魏建国的十战十捷,到廉台之战的英雄末路。
他的一生,如同一道划破五胡乱华黑暗夜空的闪电,短暂而绚烂。
他是一个复杂的历史人物。他有大功于汉族,也有大过于天下。
他的杀胡令,虽然残酷,但在那个汉人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遏制了胡人对中原汉人的屠杀,为北方汉族保留了血脉火种。
他的十战十捷,威震中原,让胡人知道,汉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那句“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的怒吼,穿越了千年的时空,至今仍在我们的耳边回响。
他是一个乱世中的悲情英雄。他孤军奋战,没有得到南方汉人的支持,最终兵败身死。
但他的精神,永远流传了下来。
他是中原汉人反抗异族压迫的铁血象征,是汉家儿女不屈不挠的民族脊梁。
天幕,在那段画面结束之后,缓缓地,收起了那片血色。
然而,那片血色消散之后,留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令人难以摆脱的——
沉默。
那种沉默,不同于李牧之后的遗憾,不同于苏定方之后的惋惜,不同于霍去病之后的悲伤——
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更令人窒息的——
沉默。
那是那个时代,留给所有后人的沉默。
那是那片土地,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沉淀出来的,沉默。
大汉位面,霍去病,在天幕收起之后,沉默了极长的时间。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对汉武帝,道:
“陛下,臣,明白了,为何要打匈奴了。“
那句话,极为简短,然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口发热的、沉重的力量。
汉武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带着一种令人无从言说的、复杂的,认可。
东晋位面,桓温,在天幕收起之后,独自,对着北方,站了很久。
那个方向,是冉闵战斗过的、守护过的、最终失去了的,北方。
他,一个生在南方、试图北伐却未能成功的将领,在那一刻,对着那个方向,深深地,躬了下去。
那个躬,不是对任何人的臣服,而是,对那片土地,对那段历史,对那个人——
最真实的,致敬。
战国位面,白起,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将星榜,第九位,冉闵。“
“他,当得起。“
那七个字,极为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然而,在那种简短之中,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来自另一个时代最顶级的战将,对他的——
承认。
天幕之下,遏陉山的孤坟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武悼天王。
千年以来,无数的汉人,来到这里,祭拜这位铁血英雄。
他的故事,将永远流传下去,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华儿女,为了国家的尊严和民族的独立,奋勇前进。
史评: 冉闵者,乱世之魂也。
生于乞活军之家,长于胡虏之帐,一生命运,坎坷至极,然其骨血中汉家的脉络,从未熄灭。
杀胡令,邺城屠,其事残酷,然置于五胡乱华百年血泪之背景下,实乃绝境中之绝响,以极端方式,为北方汉人保存了血脉,此其历史之功,不可抹灭。
冉魏虽仅两年半,然冉闵廉台之战斩三百级,遏陉山前一言震古今,武悼天王之谥,连敌人亦不得不承认——此人,非奴仆,非下才,乃真正之中土英雄汉也。
草木枯于山左右七里,天旱七月,一朝大雪覆遏陉——天地,亦为之动容。
史书对他或褒或贬,然两千年后,那句话,依然响彻云霄:“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此言,千古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