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卿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尖锐。
“凭什么让我收手？”
“我曾经拥有的东西，全都被人拿走了。既然失去了，我就要亲手重新拿回来！”
华克之冷冷看着她。
“所以徐恩曾最后才会跟你分开。”
“你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信仰，也没有真正不能碰的底线。活着是活着，可跟一具只知道追逐欲望的躯壳又有什么区别？”
王素卿猛地抬头。
“至少以前的我活得痛快！”
“以前？”
华克之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这间狭窄昏暗的密室。
“那你再看看现在。”
“每天困在这么一间小屋里，看不到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还得承受审讯区带来的各种折磨。”
“这就是你所谓的痛快？”
“不！”
王素卿情绪骤然失控，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离开这里！”
华克之依旧坐在那里。
“离开？”
“这里是淞沪杭军情专区最严密的审讯区域之一。”
“别说你一个没受过训练的女人，就算换成专业特工，想靠自己闯出去，也没有多少可能。”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王素卿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她沉默几秒，突然盯住华克之。
“你带我出去。”
“只要你肯帮我，我可以给你钱。”
“很多钱。”
华克之闻言却缓缓摇头。
“你为什么总想着让我救你？”
王素卿一愣。
华克之接着说道：“明明有一条路，可以让你自己堂堂正正走出这道门。”
“我怎么走？”
王素卿声音有些沙哑。
“门外到处都是持枪警卫，我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我说的不是逃。”
华克之身体稍稍前倾。
“情报总科近期正在扩充外围人员。”
“如果有人愿意弃暗投明，又确实具备利用价值，专区并不是完全没有接纳的可能。”
王素卿死寂许久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亮光。
但这点希望很快又变成怀疑。
“梁翊会同意？”
“那得看你愿意拿什么来换。”
华克之淡淡说道。
王素卿怔住。
她如今被关在这里，能够调动的钱、人脉甚至身份，全都派不上用场。
还有什么东西能换她的自由？
华克之看出她心里的疑惑，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比如，你可以承认自己过去替某个地下组织做过事。”
王素卿猛地抬起头。
华克之继续道：“然后写一份完整的自白材料，表明自己已经改弦更张，自愿为淞沪杭军情专区提供帮助。”
“只要你还有价值，梁主任未必不会给你一次机会。”
王素卿脸色瞬间变了。
“你让我承认自己是地下人员？”
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种身份一旦坐实意味着什么，她比普通人更加清楚。
无论军统还是中统，对于地下组织成员都从不会手软。
一旦那份材料落到外面，她过去积累的身份、人脉，甚至徐恩曾前妻这块招牌，都未必保得住她。
华克之却十分平静。
“是不是，关键不在我。”
“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
“你只需要想明白，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拿出足够的诚意，换一条出去的路。”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王素卿同样沉默了下来。
她当然不蠢。
能够在徐恩曾身边多年，又在南京的权贵和商人之间周旋，她靠的从来不只是那张脸。
所以稍微一想，她便明白了华克之真正的意思。
所谓地下身份，不过是一根套在她脖子上的绳子。
梁翊愿意放她出去，却不可能毫无准备。
只要她亲笔写下这种东西，往后她的生死便等于掌握在淞沪杭军情专区手里。
哪天她敢翻脸，那份材料随时能够要她的命。
想明白这一切后，王素卿脸色反而渐渐平静。
自由和把柄，她必须选一个。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少天。
而只要能出去……
哪怕今后脖子上多一根绳，她也认了。
“我要见梁翊。”
王素卿终于开口。
华克之站起身。
“我可以替你把话带到。”
“不过主任愿不愿意见你，不是我说了算。”
王素卿立即说道：“请你告诉梁主任，我愿意谈。”
“无论如何，请他来见我一次。”
她已经一刻都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华克之看了她一眼。
“我会转告。”
说完，他转身走出密室。
……
办公楼内。
梁翊正低头处理几份文件，房门被推开以后，华克之径直走了进来。
“主任。”
梁翊没有停笔。
“什么事？”
“王素卿想见您。”
梁翊这才抬起头。
“她要见我？”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现在的她，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华克之并不意外。
“卑职倒觉得，您可以去见上一面。”
“王素卿毕竟还有用。真能把她放回外面，她在南京和上海那些关系，以后都可能变成我们的情报来源。”
梁翊盯着他。
“那怎么保证她出去以后不会反咬我们？”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王素卿不是普通人。
一旦恢复自由，能够动用的关系远比一般特工多。
没有足够的制约手段，放她出去等于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华克之显然早已想好了答案。
“让她留下无法洗掉的把柄。”
“比如以地下组织人员的身份写一份亲笔自白，再以此申请成为专区外围人员。”
“只要东西握在我们手里，她就知道背叛是什么后果。”
梁翊听完，眼底慢慢浮出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确实简单有效。
王素卿最看重的就是命。
只要能够真正掐住她的软肋，不怕她出去以后不听话。
“走吧。”
梁翊合上文件起身。
“去看看她。”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还有剩余价值，他确实没有多少兴趣再跟王素卿浪费时间。
不过既然有机会把她过去经营的人脉变成自己的渠道，那么见上一面也无妨。
华克之走在前面带路，两人很快来到审讯区深处。
铁门打开以后，梁翊刚刚进入密室，王素卿便猛地从床边站起。
下一刻，她直接跪到了地上。
“梁将军。”
她再也没有之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以前是我不知轻重，冒犯了您。”
“只要您肯让我离开这里，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会违抗。”
梁翊没有去扶。
他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王素卿身上。
“话谁都会说。”
“我今天把你放出去，明天你找到戴笠或者徐恩曾，把事情从头到尾一讲，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反过来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