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卿显然早已有了决定。
“我愿意留下亲笔自白。”
她急忙说道：“我可以承认自己曾经是地下组织人员，也可以写悔过材料。”
“只要主任肯给我一次出去的机会，我什么都愿意配合。”
说到最后，她重重磕下头。
“求您了。”
梁翊看了她几秒，终于开口。
“既然你愿意拿出诚意，那我也可以给你一条路。”
王素卿猛地抬起头。
梁翊的语气却陡然转冷。
“不过有件事，你最好记一辈子。”
“从你走出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必须无条件执行我交代的事情。”
“你写下的材料会一直保存在我手里。”
“哪天你敢阳奉阴违，或者生出背叛的心思，那份东西就会成为要你命的证据。”
王素卿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敢。”
“只要主任让我出去，以后我绝不会违抗您的命令。”
原本黯淡的眼神，也随着这句话重新燃起生机。
站在旁边的华克之趁机说道：“主任，既然她以后要作为外围人员活动，不如干脆把基本训练也补上。”
“最近正好有一期外围人员短训班，可以让王素卿一起参加。”
梁翊略作考虑。
“可以。”
既然决定把人放回外面，那就不能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线人。
王素卿最大的价值，是她过去多年积累下来的关系网。
她既是徐恩曾的前妻，又与戴笠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在中统、军统乃至南京商界都有不少熟人。
只要操作得当，这个女人完全可以成为一颗埋在双方之间的棋子。
到时候，无论戴笠那边有什么动作，还是徐恩曾一系出现变化，他都有机会提前得到消息。
听见梁翊正式答应下来，王素卿整个人像突然活了过来。
“谢谢主任。”
“只要能离开这里，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您的这份恩情，我绝不会忘。”
梁翊听完后只是微微颔首。
他对王素卿确实没什么好感，可身处他这个位置，用人从来不能只看个人喜恶。
就像邱轻阳，梁翊同样谈不上喜欢，但该给的权力和待遇从未少过，甚至连上海站都放心交给他掌管。
能不能让手下真正服气，靠的不是喜欢谁就重用谁，而是赏罚分明、量才而用。
梁翊看着王素卿，语气平静了许多：“以后只要尽心替专区办事，该给你的东西一样不会少。过去发生的事，到这里就算翻篇。等你走出这间屋子，外面的人看到的，依旧是从前那个王素卿。”
“谢主任。”
王素卿低声应下。
若说她心里不恨梁翊，那自然是假话。
这些日子受过的苦，她这一辈子恐怕都忘不了。可当梁翊真正答应放她离开时，那股积压许久的怨毒竟一时间被求生的庆幸压了下去。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去。
只要能够重新见到外面的太阳，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梁翊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另外，高玉龙现在和专区有合作。我不希望你出去以后找他的麻烦。”
王素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高玉龙三个字，对她而言几乎已经成了一根刺。
昨晚所遭受的一切，到现在依旧让她恨得牙根发痒，身上的伤处也还隐隐作痛。
可她很快低下头。
“素卿明白，不会乱来。”
嘴上虽然这样回答，心底那份恨意却丝毫没有减少。
梁翊自然不会在乎她心里究竟怎么想。
他只需要王素卿知道界限在哪里。
“记住就好。”梁翊淡淡说道，“从今往后，你和高玉龙都替专区做事。以前那些恩怨，我不想再看到有人重新翻出来。”
这已经不是劝告，而是在直接提醒她。
王素卿听得出来，只能压下心中情绪，再次点头：“是。”
梁翊随即望向一旁的华克之。
“后面的手续你来处理。既然决定让她出去，就给她安排个合适的住处，别再留在审讯区。”
华克之笑着应道：“主任放心。既然已经算是自己人，卑职自然会把该办的事情办妥。”
梁翊没再多说，起身离开密室。
走出铁门后，他没有直接返回办公楼，而是拐进旁边的审讯室。
里面一名上尉军官看见他，立即挺身敬礼。
“主任！”
梁翊认识这个人。
早在淞沪别动队时期，对方便已经跟着他做事，那时候还只是个少尉。半年多过去，如今肩章早已换成了上尉。
梁翊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语气却透着一股寒意。
“王素卿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从今天开始全部忘掉。”
上尉神色一凛。
梁翊继续道：“不只是你。下面参与过的人，一个个都把嘴给我管严实。以后无论喝醉还是做梦，这里的事情都不许往外漏半个字。”
“谁要是让我在外面听见相关风声，直接按家法办。”
听到“家法”两个字，上尉脸色顿时变了。
如今淞沪杭军情专区内部同样有一套极严的规矩，许多老资格特工私下都说，这里的处罚甚至比南京那边还重。
他立刻挺直身体。
“主任放心，卑职马上把话传下去。谁敢乱嚼舌根，不用您开口，卑职先收拾他。”
梁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审讯区。
时间一天天过去。
眼看正月已经到了尾声，二月也即将来临。
江南回暖本就比北方快得多，前些日子残留的寒意正在逐渐退去。
正午时分，阳光已经有了些暖意。
河岸边的冻土开始松软，嫩绿的草芽从地面钻出，原本封冻的水面也渐渐化开，风一吹，湖面便泛起层层细浪。
杭州湾码头附近，一处宽敞宅院内。
梁翊身穿少将军装，坐在客厅主位。
下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身材魁梧，肩宽背厚，一看便是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人。
此人正是夏良骏。
梁翊拿起桌上的委任文件，推到他面前。
“良骏，这次调你去杭州保安团担任团长，是我专门向浙江保安处那边推荐的，俞济时也已经同意了。”
夏良骏闻言，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神情一黯。
“团座，是不是卑职在特战团哪里没做好？”
在他看来，这道调令更像是把自己从嫡系部队里调出去。
他最担心的，就是梁翊已经不准备继续用他。
梁翊一看他的表情便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
“想哪去了？”
“让你去保安团，不是把你踢出去，恰恰是因为这个位置很重要，所以才必须交给自己人。”
夏良骏抬起头。
梁翊接着说道：“你以前就在保安部队干过，也做过主官，论对这类部队的了解，特战团里没几个人比得过你。”
“杭州保安团虽然算不上精锐，但好歹也是一支成建制的武装，不能一直让外人捏在手里。”
听到这里，夏良骏脸上的失落明显少了许多。
梁翊又道：“你上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整编。”
“年龄太大、身体有问题，或者平时只知道混日子的，该遣散就遣散。全团重新打乱编制，我会从现有部队里抽一批真正打过仗的军官过去，帮你尽快把队伍掌握住。”
“等基础打稳以后，我再安排一名德国教官过去，专门负责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