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南造云子拿着那封投诚信站到光线较好的位置,自己拿起相机,调整角度后替她拍下一张照片。
这个年代的照相技术远不能和后世相比,拍出来的也只是黑白照片,不过作为证据已经足够,至少南造云子的长相以及她手里的那封信都能够看得清楚。
等一切处理妥当,梁翊才把投诚信和相机分别收好。
南造云子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我能不能先洗个澡?”
梁翊抬眼看她,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开口之前,你是不是忘了该怎么称呼我?”
南造云子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她心中自然仍旧抗拒这种称呼,可现在人在屋檐下,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片刻之后,她才低声道:“是,主人。”
梁翊这才摆了摆手,笑道:“去吧,好好收拾一下。”
“是,主人。”
南造云子不再多说,迈步进入浴室。
随着浴室房门关上,梁翊看着那边,脑海里却逐渐收起了那些杂乱念头。
他费尽周折留下南造云子,真正看中的并不是她这个人本身,而是她所拥有的身份。
作为上海特高课特别行动组的组长,南造云子在日本情报体系中的价值远比普通间谍高得多。
如果能让她平安返回特高课,而且不引起内部怀疑,那么这枚棋子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绝不是抓几个日本特工能够相比的。
换句话说,真正重要的事情现在才刚刚开始。
梁翊靠在椅背上,把现有情况重新梳理了一遍。
南造云子被捕的消息绝不能坐实,还必须制造一个足够合理的机会,让她能够重新出现在特高课面前。
不仅要让她回去,而且还得给她准备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尽可能消除日本方面的怀疑。
琢磨许久以后,梁翊心里渐渐有了一套安排。
过了很长时间,浴室的门终于打开。
南造云子裹着浴巾从里面走出来,经过简单洗漱以后,整个人比先前狼狈的样子恢复了许多。
她本就生得漂亮,身材高挑纤细,五官精致妩媚,如今洗去脸上的疲惫与污迹,更显得格外惹眼。
梁翊看了她一眼。
终究正值年轻气盛,他心里难免泛起一些波澜。
但很快,他便将这份心思压了下去。
眼前这个女人现在最重要的身份,不是什么漂亮女人,而是一枚能够打入日本情报机关内部的关键棋子。
南造云子显然也察觉到了房间里微妙的气氛。
经历了之前那些事情,她对于自己的处境已经十分清楚,更明白从她写下投诚信、亲手枪杀昔日部下那一刻开始,自己和梁翊之间的关系便不可能再回到最初。
当晚,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无需多言。
对于南造云子而言,这更像是她彻底认清现实之后,对如今处境的一次默认。
而梁翊也清楚,从这一夜之后,这个高傲的日本王牌特工,至少表面上已经完全站到了自己这一边。
直到凌晨4点左右,房间才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
冬日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豪华套房,在地板上留下大片明亮光影。
梁翊早早醒来,精神依旧不错,并没有因为昨夜休息得晚显出多少疲惫。
相比之下,南造云子却仍在沉睡。
她昨天先是遭受审讯和精神折磨,随后又接连经历这么多事情,整个人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如果不好好休息一阵,短时间内恐怕根本缓不过来。
梁翊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准备离开饭店。
临走以前,他在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他丝毫不担心南造云子会趁自己离开之后逃跑。
不是因为他对这个女人有多么信任,而是他手里掌握的东西足够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亲手枪杀日本特工的照片已经留下,日文投诚信上不但有本人署名和手印,还有她拿着信件拍下的合照。
这些证据任何一样流出去,对她而言都足够致命。
尤其是日本特务机关对内部叛徒向来处置严厉。
一旦梁翊把这些材料公开,南造云子不仅自己很难活命,甚至连她在日本的家人都可能受到牵连。
更何况昨夜梁翊还通过读心术查看过她的记忆。
他能够确定,南造云子虽然心底仍旧存在不甘,却已经基本认清自己的处境。
至少暂时不会冒险逃走。
离开世纪花园饭店以后,梁翊亲自开车返回上海军情站。
此时天才刚亮没多久,军情站内部却已经热闹起来。
古剑明突然遇刺身亡,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站里众人。各部门的大小头目一大早便聚在一起,私下讨论着事情经过以及古剑明的死因。
梁翊回到站里以后,很快把江涛、朱明和邱轻阳叫到面前,询问昨日抓捕行动的结果。
邱轻阳和朱明带队搜查苏州河附近时,成功截住了4名企图偷渡进入日占区的日本特工。
与此同时,警察局也传回消息,他们在虹口石门附近另外抓到了3名日本间谍。
这样一来,总共有7人落网。
目前这些人并没有被押回军情站,而是统一关在一处隐秘安全点内,由行动队抽调便衣严密看守。
听完情况,梁翊微微点头。
思索片刻后,他单独交代邱轻阳:“明天想个稳妥的办法,从里面故意放出去一两个。”
邱轻阳明显愣了一下。
好不容易抓到手里的日本特工,转眼却又要主动放人,这道命令怎么看都有些反常。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跟在梁翊身边这么久,他对这位主任的行事方式多少已经有所了解。既然梁翊这么安排,背后自然有他的用意。
“明白,卑职会安排妥当。”
交代完这件事,梁翊又把目光转向江涛:“古站长那边处理得怎么样?灵堂布置好了吗?”
江涛立即答道:“昨晚卑职亲自带人过去安排,灵堂已经布置妥当,古站长的遗体也已经入殓。如今只等各方人士前往吊唁。”
梁翊又问:“总部那边通知了没有?”
“已经通知了。”江涛说道,“卑职亲自给南京总部打过电话,把古站长遇刺的情况进行了汇报,不过直到现在,总部那边还没有进一步回应。”
梁翊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古站长在军情系统效力多年,也算站里的元老。他既然是因公殉职,身后事绝不能草草应付,追悼会一定要办得隆重。”
江涛马上保证:“主任放心,这件事情交给卑职,一定不会出现纰漏。”
梁翊点了点头。
“这些原本都属于许天印的事务,不过他现在人在杭州,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只能先由你和朱明共同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