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梁翊来到她身旁。
他没有劝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南造云子扣着扳机的手上,稍稍向下一按。
砰!
枪声骤然炸响。
一颗子弹破膛而出,直接击中了那名还在高喊口号的日本特工胸口。
对方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倒了下去。
南造云子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
泪水迅速涌进她的眼眶,却被她死死忍住,没有落下来。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部下。
哪怕刚才真正帮助她扣下扳机的是梁翊,可握枪的人终究是她。
这一枪打出去后,许多事情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她所谓对天皇的忠诚,已经出现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裂痕。
恰在此时,江涛拿着一部相机走了回来。
梁翊接过相机,简单检查了一番,又换了几个角度,最后找到了一个能够将现场拍得最清楚的位置。
随后,他抬头看向南造云子。
“继续。”
短短两个字,却像彻底切断了她最后的退路。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第一步尚未迈出去时,心里总有无数顾忌,可一旦那条线真正跨过去,后面的阻碍反而会迅速减少。
南造云子重新给步枪上膛。
这一次,她没有再迟疑太久。
砰!
枪声第二次响起。
又一名日本特工中弹倒地。
临死之前,那人始终睁着眼睛,用充满愤怒与怨恨的目光死死盯住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的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停下。
她再次拉动枪栓,将枪口移向最后一人。
那名日本特工当场破口大骂:“南造云子!八嘎!你是帝国的耻辱!你这个叛徒一定不得好死!”
南造云子没有回应。
下一刻,她直接压下扳机。
砰!
子弹没入对方身体。
那名日本特工踉跄了一下,嘴里还在拼命嘶喊:“天皇万……”
最后的话甚至来不及喊完整,人便彻底失去了生息。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造云子缓缓放低步枪,转过脸看向梁翊,语气里压抑着明显的怨意:“现在满意了吗?”
梁翊只是扫了她一眼,随后朝江涛吩咐道:“带你的人先出去,在外面等着。”
江涛自然明白梁翊是准备单独和南造云子谈话,当即点头:“是。”
很快,他便招呼手下全部退出院子。
等周围没有旁人后,梁翊才重新看向南造云子,笑了起来:“恭喜南造小姐,从今天起,总算正式成为梁某手里最忠诚的一条狗了。”
没等南造云子发作,他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光做到这一步还不够。铁链子得由你自己送到我手上,不然哪天你突然回头咬我一口,我可不放心。”
听到这里,南造云子心底最后那一点侥幸也终于彻底破灭。
她早就知道梁翊绝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自己。
如今连部下都已经亲手杀了,她实际上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沉默片刻,她问道:“你还要我做什么?”
梁翊走到她面前,垂眼看着她,缓缓开口:“用日文亲手写一封投诚信,再留下你的照片。东西会被收入绝密档案。”
他说到这里,语气愈发平静:“以后只要你敢背叛我,或者违抗我的命令,这封由你亲笔写下的投诚信就会成为你的催命符。日本特务机关怎么处置叛徒,我想不用我来提醒,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南造云子胸口微微起伏。
良久,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我写。”
梁翊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补充一句:“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阁下。从现在开始,你得称我主人。”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一时兴起。
南造云子骨子里太过骄傲,想要真正控制这样的人,光靠威胁远远不够。
梁翊要做的,就是一点点碾碎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让她彻底明白双方如今的位置。
南造云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片刻后才吐出几个字:“是,主人。”
“这才对。”
梁翊抬手抚过她乌黑柔顺的长发,似笑非笑地说道:“只要以后足够听话,你这个主人自然不会亏待你。”
南造云子的神色依旧木然,只像机械般再次重复:“是,主人。”
梁翊看她这副样子,也懒得再继续刺激,收回手道:“行了,走吧。”
随后,他带着南造云子离开安全点。
刚出院门,江涛便迎了上来,指了指里面几具尸体:“主任,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梁翊略一思索,很快便给出了安排:“全部运回军情站。”
接着,他继续说道:“对外统一宣布,古站长遭日本间谍暗杀之后,我军情站立即展开全力追捕,并成功击毙了参与枪杀古站长的日谍。就说是以这些人的命,祭慰古站长在天之灵。”
这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任谁听了,都像是一场为长官复仇的正义行动。
江涛又问:“医院那边怎么安排?”
“你负责处理。”
梁翊沉吟片刻后说道:“牺牲的弟兄都好好安葬,该发给家属的抚恤一分钱都不能少。”
说完这件事,他又想到古剑明,随即补充:“古站长属于因公殉职,该有的礼遇不能少。立刻向上海军政两界发电,请他们派代表来参加追悼会。另外,把古站长遇刺身亡的消息正式上报军情总部。”
江涛连忙应下:“是。”
随后又问:“那古站长的灵堂安排在哪里?”
梁翊想了一会儿,道:“就设在古站长家中吧,他生前的亲朋故交过来吊唁也方便。”
“明白,卑职马上去安排。”
得到明确指示后,江涛心中也有了数,立即着手处理后续事务。
梁翊则亲自开车,带着南造云子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军情站,而是直接前往世纪花园饭店。
他需要找一个足够安静,也不会被旁人打扰的地方,把最后那条能够彻底锁住南造云子的“铁链”扣牢。
到了世纪花园饭店,梁翊直接开了一间豪华套房,又顺手向前台要来几张白纸和一支钢笔。
进入房间后,他随手将纸笔放到南造云子面前。
“写吧,用日文。”
南造云子低头看着桌上的白纸和钢笔,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清楚,这一关无论如何都必须过去。
如果连这种能够真正握住她把柄的东西都不肯留下,梁翊又怎么可能放心让她重新获得自由?
南造云子依照梁翊的要求,很快用日文写好了一封投诚信。
不过落笔时,她还是暗中留了一手。
整封信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唯独最后应该填写日期的位置,被她故意空了下来。
在被抓之前,她专门调查过梁翊的履历。黄埔军校出身,后来又去德国留学,从过往经历判断,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懂日文的人。
只要梁翊看不出其中的问题,这封信将来未必没有做文章的余地。
可南造云子不知道的是,她调查到的资料只属于这一世原本的梁翊。
如今这个梁翊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日文,但穿越而来的灵魂却精通多国语言,除了日语之外,法语、英语、俄语同样难不住他。
梁翊从头到尾把投诚信看了一遍,很快便发现了她留下的小动作。
他将信纸放到桌上,手指在末尾空出来的位置轻轻一点:“这里,把日期用日文补完整。写完以后,再按手印。”
南造云子神色微微一僵。
直到这一刻,她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显然,梁翊不仅认识日文,而且看得十分明白。
她没有再试探,只能重新拿起钢笔,在信末补上日期。随后用拇指蘸了红色印泥,在自己的日文署名旁重重按下一个清晰指印。
做完这些,梁翊依旧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