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陈天的车停在了知春路翠宫饭店楼下。
金山软件的北京总部，就设在翠宫饭店西侧的写字楼里。
下车以后，陈天抬头看了一眼。
翠宫饭店在这一带很显眼，对面隔着马路，就是微软的西格玛大厦。
一边是微软，一边是金山。
倒是挺有意思。
陈天笑了笑，和张启明一起走进侧面的写字楼。
穿过侧厅，很快就到了金山办公区。
前台旁边堆着一摞摞盒装软件，金山毒霸、金山词霸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有不少wpS的宣传资料。
桌上除了来访登记本，还放着渠道资料、经销商预约记录，以及刚打印出来不久的病毒预警。
陈天刚看了几眼，里面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偏瘦，穿着也很普通，脸上一直带着笑。
陈天一眼就认了出来。
雷军。
“陈总，张总。”
雷军走到两人面前，主动伸出手。
“第一次见面，欢迎来金山。”
“雷总。”
陈天和他握了握手。
“临时过来，打扰了。”
“这有什么打扰的？你要是提前两天说，我可能还真排不开。今天正好人在北京，算是赶巧了。”
雷军又和张启明打了声招呼。
“不是说想来看看吗？别急着坐，我先带你们转一圈。”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个人往里面走。
整个办公区比天启北京这边拥挤不少，一排排蓝色隔断把工位分开，桌上基本都是cRt显示器，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市场人员不停打着电话，渠道人员抱着报价单来回穿梭，还有人拎着几大盒软件快步往外走。
不少工位旁边堆着打印纸、咖啡、泡面和厚厚的项目资料，角落甚至能看到折起来的行军床。
陈天一路看下来，感觉越来越明显。
和天启完全是两种公司。
天启现在的大部分产品都通过网络直接往外推，新版本上线，用户自己下载。到了网吧，管理系统一更新，几十台甚至上百台机器很快就能跟着动。
金山依旧保留着传统软件公司的完整流程。
开发、压盘、包装、定价、总代、分销，再一层层铺进电脑城。
张启明也看出了区别。
“跟咱们那边差别挺大。”
“嗯。”
陈天扫了一眼周围。
“他们比我们重得多。”
雷军走在前面，听见这句话回头笑了一下。
“听起来不像夸人。”
“是真夸。”
陈天也笑了笑。
“天启现在跑得快，是因为没有太多历史包袱。”
“但论软件积累，论产品沉淀，我们跟金山还有很大差距。”
雷军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实在。”
“做软件这么多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功能好不好只是一个方面。”
“用户愿不愿意用，愿不愿意留下来，才是真正的问题。”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经过wpS相关区域时，陈天特意放慢了脚步。
几名程序员正在两台电脑之间反复切换，同一份文档分别用wpS和office打开，不断对照格式和显示效果。
雷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wpS office 2002刚出来不久，现在还在继续改兼容。”
陈天看了一会儿。
“用户已经习惯了office的操作方式，想让他们重新换一套软件，确实很难。”
雷军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研究过wpS？”
“谈不上研究。只是产品做得再好，用户习惯过不去，最后一样难卖。”
雷军点了点头。
“这话我这些年体会得太深了。”
“以前总觉得，只要东西做得更好，用户自然会过来。后来才发现，兼容、操作习惯这些东西，有时候比多几个功能重要得多。”
两人没在这里停太久。
再往里面走，办公区明显热闹起来。
墙上贴着不少病毒查杀统计和渠道资料，白板上写着版本更新、病毒库和专杀工具的排期。
一边有人盯着测试机器记录结果，另一边还有渠道人员在电话里谈铺货。
陈天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金山毒霸。
“最近安全这块挺忙？”
“就没闲过。”
雷军笑着摇了摇头。
“病毒越来越多，瑞星、江民也盯得紧。现在杀毒这块，产品要拼，渠道要拼，价格一样得拼。”
陈天看了眼旁边成摞的毒霸盒子。
“所以你们也准备降价？”
雷军看了他一眼。
“陈总消息挺灵。”
“瞎猜的。”
“那也猜得够准。”
雷军没再往下透露，陈天也没有追问。
继续往前走，墙边还能看到一些《剑侠情缘》的原画和网络版资料。
雷军停了一下。
“你们做游戏，应该对这个更感兴趣。”
陈天看了两眼。
“《剑侠情缘网络版》？”
“嗯。”
雷军笑了笑。
“现在还在准备阶段，很多东西都在摸索。”
陈天点了点头。
“网游这条路，确实和传统软件不太一样。”
“《奇迹》刚公测，你们最近应该也挺忙。”
“还行。”
陈天笑了笑。
雷军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带着两人继续往前。
一路走下来。
wpS、词霸、毒霸，还有正在推进的游戏项目。
这些东西分布在金山的每个角落。
陈天看了一会儿。
这家公司和天启完全是两种状态。
金山靠十年的软件积累，把研发、渠道和产品体系一点点搭了起来。
而天启更多是在互联网浪潮里快速扩张。
两条路没有谁更好。
但至少现在，安全软件这条路，天启没有必要从头慢慢摸索。
……
转了一圈，雷军直接把两人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房间不算豪华。
一张办公桌、文件柜和一组沙发，桌上堆着不少wpS、毒霸和公司经营方面的资料。
窗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对面的微软西格玛大厦。
陈天多看了一眼。
“这位置选得挺有意思。”
雷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天天看着，多少有点动力。”
工作人员送来茶以后，很快退了出去。
雷军招呼两人坐下。
“说起来，我也一直挺好奇天启。”
“金山做了这么多年软件，一个东西经常磨几年。你们倒好，游戏、聊天、音乐、网吧管理，一个接一个，速度快得有点吓人。”
“我们底子薄，只能跑快一点。”
雷军顿时笑了。
“你这要叫底子薄，那很多创业公司更不用说自己做互联网了。”
气氛也随着这句话轻松下来。
几个人聊了一阵《奇迹》和tt，话题慢慢又绕回了软件。
陈天顺手拿起桌边的一盒金山毒霸。
“现在这种盒装软件，渠道成本应该不低吧？”
“是不低。”
雷军没有避讳。
“总代、分销、电脑城，一层层都要留利润。价格定高了，用户嫌贵，定低了，公司自己又没多少空间。”
“最麻烦的还是盗版。你卖两百，人家五块钱给你刻一张，有时候包装做得还挺像。”
陈天听乐了。
“那我们做网络游戏确实省了不少事。”
“客户端随便下，服务器还在自己手里。”
“所以互联网这套东西，确实跟传统软件不太一样。”
雷军端起茶喝了一口。
“发行成本低，更新也快。用户只要连着网，很多以前麻烦的东西都省了。”
陈天看着手里的毒霸盒子，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盒子放回桌上。
“雷总，我问个问题。”
雷军看向他。
“你说。”
陈天笑了笑。
“如果有一家公司，把完整版杀毒软件永久做成免费。”
“你觉得会怎么样？”
雷军看着他，想了几秒。
“如果真是永久免费……”
“那这家公司恐怕……”
“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