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钱？”
郭德纲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陈天几眼。
“您这不是拿我逗闷子吧？”
“我认真的。”
陈天没有继续解释。
“不过在谈怎么投之前，我得先把你们现在的账弄明白。”
“就拿今天这场来说，我这十块钱的票，最后真正能落到你们手里的有多少？”
郭德纲看了他一眼。
“那得看怎么分。场地得拿一份，茶水也有账，剩下的才是我们的。”
“后台十几个人呢？”
“都得吃饭。”
陈天朝空荡荡的场子看了一眼。
“可今天就我一个观众。”
郭德纲自己都乐了。
“所以赔呗。”
“赶上不好的时候，一个月往里搭个八九千都不算新鲜。”
“这些钱都是你自己往里填？”
“差不多吧，外边接点活，挣了再往这里补。”
陈天点了点头。
“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郭德纲往台下扫了一眼。
“我也知道不是办法，可现在没人听，您总不能硬拉着人进来吧？”
“所以我才想投钱。”
“你们现在缺的不是台上没人会说，而是台下没人知道。场地要分钱，演员要吃饭，又没钱做宣传。观众少了，你就得自己出去接活，再把挣来的钱往这里填。”
“一个月八九千还能扛，可一直这么下去，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郭德纲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陈天说的这些，几乎全踩在了北京相声大会现在的难处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陈天。
“那您说说您的想法。”
“我的想法不复杂。”
陈天往椅背上一靠。
“我出五十万，咱们成立一家公司，专门做北京相声大会。”
郭德纲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五十万。
这个数字显然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您要多少？”
“四成。”
陈天回答得很干脆。
“剩下六成归你和现在的核心班底。北京相声大会原来的人还是你来管，我只负责往里投钱，把经营和宣传这一块做起来。”
郭德纲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钱到位以后，先解决三件事。”
“第一，给现在固定演出的演员发一份基本工资。挣多挣少另外算，但至少每个月得有钱拿，不能今天有观众就吃顿好的，明天没人就跟着一起熬。”
“第二，场地。”
陈天伸手敲了敲桌面。
“广德楼这边条件合适就继续谈，不合适就另外找地方。我要的是一个能长期演、固定时间开场的场子，最好连票务也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三，宣传。”
陈天朝四周示意了一下。
“先想办法让人知道这里，再想办法把这些座位坐满。”
郭德纲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怎么宣传？”
“报纸、电台、学校都可以做，不过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
陈天顿了一下。
“我真正想做的是互联网。”
郭德纲明显有些没听明白。
“相声跟互联网还能扯上关系？”
“当然能。”
“我手里马上要上线一个东西，叫tt音乐。既然网上能听歌，为什么不能听相声？”
这一次，郭德纲没有马上接话。
旁边一直听着的张文顺倒是来了兴趣。
“你的意思是，把我们说的相声放到网上？”
“对。”
“以后北京相声大会每一场演出都录下来。录音是必须的，有条件的话再架一台摄像机。”
陈天说到这里，语气也认真了一些。
“这也是我投这五十万的条件之一。”
“以后合作期间产生的演出录音和录像，都由公司统一留下来。线下你们该怎么演、去哪儿演，我不管，但这些内容的网络首发和网络传播权，要交给tt音乐。”
郭德纲这才听明白了一些。
“也就是说，您真正看中的，是我们这些相声？”
“没错。”
“你们现在缺的是观众，我缺的是内容。”
“我出钱帮你们把场子撑起来，也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北京相声大会。你们负责把相声说好，录下来的东西再通过tt音乐让更多人听见。”
“以后这些内容放到网上真挣了钱，该给演员多少、公司拿多少、tt音乐拿多少，都提前写进合同。”
“谁也不占谁便宜。”
郭德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每场都录？”
“每场。”
郭德纲朝台下努了努嘴。
“今天这种，就一个观众的也录？”
陈天笑了。
“一个人也是观众，为什么不录？”
郭德纲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陈天是在拿刚才那句话堵自己。
张文顺在旁边听得直乐。
“这话倒让你给用回来了。”
郭德纲沉吟了一会儿。
“那我也问一句。”
“您说。”
“您投了五十万，又占公司四成。以后要是觉得我哪段不挣钱，或者哪种东西观众不爱听，让我改怎么办？”
陈天看着他。
“五十万还买不了你台上怎么说相声。”
“郭老师，台上的事你说了算。谁说什么，怎么说，谁跟谁搭，我都不插手。”
陈天顿了顿。
“我只管台下。”
“怎么让更多人知道这里，怎么把票卖出去，怎么让跟着你的人能安安心心吃这碗饭，这些我来想办法。”
郭德纲盯着陈天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即表态。
张文顺这时候也开了口。
“这事确实可以谈。”
“咱们眼下最难的，不就是得先把这个班子撑下去吗？人家不碰台上的东西，又愿意真金白银往里投，至少比咱们现在一天一天往里贴钱强。”
郭德纲没有马上点头。
他脾气轴归轴，却不是不会算账。
五十万，演员工资，长期场地，再加上陈天口中的宣传和互联网，这些东西恰恰都是北京相声大会现在最缺的。
更重要的是，陈天没有伸手碰台上的东西。
郭德纲想了好一会儿。
“这事我一个人定不了，得跟他们几个商量商量。”
“应该的。”
陈天站起身。
“你们先商量。真决定做了，公司注册、合同、账目这些东西，我会让人过来处理。”
郭德纲也跟着站了起来。
临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老板，您就真不怕这五十万扔进来打了水漂？”
陈天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舞台。
“今天台下就我一个人，你们都能认认真真演两个多小时。”
他重新看向郭德纲。
“我觉得这钱赔不了。”
……
从广德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陈天让司机直接开车回了住处。
回到房间以后，他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拿出手机拨通张启明的电话。
“住下了？”
“刚到酒店没多久。”
“那正好，帮我办件事。”
“你说。”
“我一会儿给你转六百万港币过去，你帮我去买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啊？”
张启明显然没想到，陈天昨晚特意让自己跑一趟澳门，竟然是为了这个。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哦，好。”
没有多问。
陈天上一次拿五百万在世界杯上赢回六千一百万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天启娱乐在香港真正铺开的前期资金，很大一部分就是从那笔钱里来的。
“韩国对意大利，九十分钟。”
“你记一下。”
“四百万，买九十分钟一比一。”
“另外两百万，买组合盘。”
“维埃里第一个进球，加九十分钟一比一。”
张启明这下是真有些没听明白。
“等等，这两个还能放在一起买？”
“能，组合盘。”
“单买一比一赔率不算高，可把第一个进球的人也压进去，赔率就不一样了。”
“你到那边问一下，现在能开到多少。”
“行。”
十几分钟以后，张启明的电话重新打了回来。
“一比一，七倍。”
“维埃里首球加一比一，三十三倍。”
陈天没有犹豫。
“就按这个买。”
“六百万别全压在一个地方。一比一的四百万拆成两笔，分别找两个渠道。组合盘再换一个，三笔分开下。”
“明白。”
张启明没有再多问。
陈天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到了桌上。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他端起刚才倒好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干完这一票，这届世界杯对他来说也就算结束了。
至于后面谁和谁踢，谁又能走到最后，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