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大是在东莱水师南营西面的赌坊里被按住的。
吴校尉的人踹开门时,他正蹲在赌桌上掷骰子,手里攥着把铜钱,嘴里喊着“通杀”。几个兵从赌桌两侧包过去,把他按在桌上,骰子撒了一地,铜钱滚到墙角。周阿大脸贴着桌面,嘴里还在喊:“吴校尉!吴校尉!刀是孙奎让偷的!跟周某没关系!”
吴校尉蹲下来,把兵器库的册子拍在他脸旁边。“孙奎供了你,说你从库房里搬过刀。搬了几回,搬了多少,搬去哪了。一个一个说清楚。”
周阿大的脸压在桌面上,嘴被挤得变了形,嗓子里挤出话来。“三回。头一回搬了五把,第二回搬了八把,第三回搬了十把。一共二十三把。刀搬出来之后,搁在南营后墙根底下的草垛里。吴海的人来取,取走之后给周某一百文一把。周某拿了钱就赌,赌输了。”
吴校尉把周阿大从桌上拽起来,押到水师营的牢房里。当天夜里审了一遍,周阿大把三回搬刀的时间、数目、交接的人都说了。吴校尉把供词封了,连人带供词一并押上宁远的船。
周阿大押到宁远时,苏凌鸢正在城北石屋里看孟清漪从京畿郡送来的清账报。赵四把人推进空屋时,周阿大蹲在木凳上,矮胖,圆脸,腮帮子上的肉往下垂,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骰子粉。苏凌鸢把吴海的供词和孙奎的供词并排搁在案上。
“周阿大,孙奎偷刀,你搬刀,吴海运刀。三回二十三把,加上孙奎自己经手的二十三把,东莱水师近两年流出去四十六把刀。四十六把刀里,蛇岛上搜出来十九把,剩下的二十七把去哪了?”
周阿大的胖脸白了一层。他搓着手,嗓子里挤出话来。“殿下,周某搬的二十三把,吴海全运走了。孙奎自己经手的二十三把,周某不知道去了哪。孙奎跟周某说,他自己经手的刀是卖给东莱郡城的铁匠铺的。铁匠铺姓周,打完了刀坯,卖给南面的商人。”
苏凌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孙奎自己经手的二十三把刀,卖给了东莱郡城的铁匠周某。铁匠周某打完了刀坯,卖给南面的商人。南面的商人是谁?查到了之后,线就通了。
“顾清辞,让吴校尉把铁匠周某拿了。拿了之后,审。审出来了之后,跟孙奎和周阿大对质。对质完了,按典章办。另外,让沈渡在临安查南面的商人。东莱郡城的铁匠铺把刀坯卖给南面的商人,南面的商人把刀坯打成刀,卖给谁?查到了之后,报宁远。”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殿下,铁匠周某是东莱郡城的人,归东莱郡衙管。拿铁匠周某,吴校尉走郡衙的文书,郡衙批了就能拿。南面的商人走的是海路,可能到了临安,也可能到了海陵。沈渡在临安查,吴校尉在东莱查。两边查完了,报上来。”
苏凌鸢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学堂院子里扫雪的学生。她心里清楚,孙奎偷刀,周阿大搬刀,吴海运刀。三回二十三把,加上孙奎自己经手的二十三把,四十六把刀从东莱水师流出去。蛇岛上搜出来十九把,剩下的二十七把经铁匠周某的手打成了刀坯,卖给了南面的商人。南面的商人把刀坯打成刀,卖给了谁?可能是海寇,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查到了之后,线就通了。通了之后,按典章办。办了之后,东莱水师的兵器库就清。清了之后,海寇就买不到兵器。买不到兵器之后,海寇就抢不了渔村。
她转过身。
“顾清辞,让吴校尉把东莱水师南营的兵器库封了。封了之后,库房里的刀、甲、箭全部搬出来,码在营房外面的空地上。一把一把对册子。对不上的,就是流出去的。对完了之后,重新造册。造册之后,兵器库按新制管。”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殿下,东莱水师的兵器库封了,库房里的兵器搬出来,码在空地上。吴校尉的人手不够,要不要从东海郡调人?”
“从东海郡调五十个兵,走海路到东莱。到了东莱之后,归吴校尉调遣。五十个兵,加上吴校尉自己的人,够搬兵器了。搬完了之后,对册子。对完了之后,重新造册。造册之后,兵器库封了,钥匙归吴校尉一个人管。”
顾清辞把册子收好,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扫雪的学生。她心里清楚,东莱水师的兵器库封了,库房里的兵器搬出来,码在空地上。一把一把对册子。对不上的,就是流出去的。对完了之后,重新造册。造册之后,兵器库按新制管。管了之后,兵器就清。清了之后,海寇就买不到兵器。
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宿主,周阿大供了孙奎自己经手的二十三把刀的去向——铁匠周某打成了刀坯,卖给了南面的商人。皇权任务‘清库’进度更新,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七十。剩余条件:查清南面商人的身份,追回二十七把刀坯的去向。奖励:皇权点数五百,已预入账。宿主当前点数七千五百。新任务已发布——‘追刀’。任务目标:查清铁匠周某的刀坯流向,追回全部流失刀械。奖励:皇权点数四百,解锁‘海陆联防’。宿主是否接受?”
苏凌鸢在心里回了一句:“接受。铁匠周某拿了之后,审。审出来了之后,跟孙奎和周阿大对质。对质完了之后,按典章办。办了之后,刀坯的去向就清楚了。清楚了之后,流失的刀就追回来。追回来之后,兵器库就清。”
系统应了一声。“宿主,海陆联防解锁之后,东莱、东海、海陵三个郡的水师和步军互通消息。海上的船和陆上的哨卡对上了之后,谁再运兵器,第一时间就知道。知道了之后,按典章办。”
苏凌鸢走回案前坐下来。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线,从东莱郡城划到南面的海路,又从海路划到临安和海陵。线画完,她把炭笔搁下来。她心里清楚,铁匠周某拿了之后,审出来了之后,跟孙奎和周阿大对质。对质完了之后,按典章办。办了之后,刀坯的去向就清楚了。清楚了之后,流失的刀就追回来。追回来之后,兵器库就清。清了之后,海寇就买不到兵器。买不到兵器之后,海寇就抢不了渔村。抢不了之后,东海郡和东莱郡的渔村就稳了。
周勉从京城赶来了,满身风尘,手里攥着一摞折子。他在石屋门口站定,把折子搁在案上。
“殿下,陈阁老看了吴校尉的急报。陈阁老说,东莱水师的兵器库要封,库房里的兵器要一把一把对册子。对不上的,就是流出去的。对完了之后,重新造册。造册之后,兵器库按新制管。陈阁老批了‘准’。”
苏凌鸢把折子翻开看了一遍。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陈廷敬在折子末尾批了一行字——兵器库封,册子对。两事毕,则刀源清。她看了一会儿,把折子合上。
“周勉,回去告诉陈阁老。东莱水师的兵器库已经封了,库房里的兵器搬出来码在空地上。吴校尉的人在对着册子一把一把查。查完了之后,重新造册。造册之后,兵器库按新制管。另外,让沈渡在临安查南面的商人。查到了之后,报宁远。报上来之后,按典章办。”
周勉微微欠身,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案上的邸报重新翻了一遍。窗外的雪越落越大,把城北学堂的屋顶盖了一层白。她坐在矮桌前,看着案上的清库报,心里把下一步过了三遍。铁匠周某拿了之后,审出来了之后,跟孙奎和周阿大对质。对质完了之后,按典章办。办了之后,刀坯的去向就清楚了。清楚了之后,流失的刀就追回来。追回来之后,兵器库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