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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周某蹲在铺子里的炉子旁边,两手抱着脑袋。炉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铁砧上搁着一把没打完的刀坯,刀坯上的火印还没錾。吴校尉的人踹开门时,周某正对着那把刀坯发愣,听见门响,肩膀一缩,抱着脑袋就往铁砧底下钻。两个兵把他拽出来按在地上,他脸贴着青砖,嘴里就开始往外倒。

“刀是孙奎拿来的。孙奎把刀坯搁在铺子里,让周某打磨开刃。打完了,一个叫马六的商人来取。马六是临安人,走海路来的,每把刀给周某八十文。周某打了二十三把,马六取走二十把,剩三把在铺子里没取。”

吴校尉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把没打完的刀坯,翻过来看了看刀身上的火印,又去看铺子墙角。墙角搁着三把刀,用油布裹着,刀身上火印磨了一半,没磨干净,东莱水师南营的印还露着一角。他把三把刀收进布袋里,扯着周某的后领把人拽起来。

“马六长什么样?多大年纪?船停在哪?”

“四十来岁,瘦高个,左眉梢有颗黑痣。船停在东莱码头东面的小渡口,一条平底船,船帆上补了两块旧帆布。”

吴校尉把周某押回水师营牢房,连夜写了封急报送去宁远。信到城北石屋时,苏凌鸢正对着一摞七郡清账报翻看。她拆开信看了两遍,把信纸折起来搁在桌上。

“马六是临安人,走海路贩刀。让沈渡在临安查。”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搁下笔抬起头。“马六的船停在东莱码头的小渡口,东莱水师的人守住了。马六本人回了临安,沈渡在临安码头查人,码头上的船工和牙行都认得他的船。”

苏凌鸢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手指从东莱码头划到临安码头,从临安码头又划到东海郡。

“让沈渡查马六的船队。三条船,走临安到东莱的海路。船上搜出来的刀,一把一把对。对上了东莱水师兵器库的册子,马六就赖不掉。另外,让吴校尉在渡口盯着,马六的船再回来,连船带人扣下。”

顾清辞把册子收好,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坐回案前,翻了两页清账报,心思没在字上。马六贩刀,二十把刀从东莱流到临安。临安码头上的人认识马六,沈渡查起来不费劲。买刀的人是谁,藏得深不深,才难办。

沈渡的信在第三天送到。信上写得很细。马六的船队停在临安码头东面的小渡口,三条船,船上搜出五把刀,刀身上的火印磨了一半,跟东莱搜出来的三把一模一样。马六本人蹲在临安郡衙的牢房里,两只手抱着脑袋,嘴里倒得比铁匠周某还快。

“刀是卖给临安郡衙一个叫刘成的仓曹。刘成说刀是给郡衙的兵打的,每把刀给马六二百文。马六卖了二十把,收了四千文。刘成还让马六从东莱带过几回旧甲,每副三百文,带了六副。”

沈渡把马六的供词抄了一份送来,连人带供词押上宁远的船。苏凌鸢看完马六的供词,把信纸搁在桌上。刘成是临安郡衙的仓曹,管着郡衙的兵器库。马六把刀卖给刘成,刘成把刀入了兵器库的账,账上写的是“新刀入库”。刀入了账,旧刀挪出来卖。账上对不上的地方,刘成拿旧刀抵了新刀的数。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外面学堂院子里扫雪的学生正把雪往墙角堆,铁锹磕在青砖上叮叮当当响。她转过身。

“顾清辞,让沈渡把刘成拿了。拿了人,审。兵器库封了,库房里的刀、甲、箭全部搬出来码在空地上,一把一把对册子。对不上的就是流出去的。另外,马六的船扣在临安码头,船上的刀全部卸下来入册,不许再动。”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合上册子抬起头。“刘成在临安郡衙做了六年仓曹,经手的兵器册不少。拿了人,兵器册要重新造。造册的时候,刘成的旧部会不会动手脚?”

“动手脚正好。动手脚就露破绽。让沈渡在兵器库封了当天把账册调出来,一本一本封,封完了再搬兵器。账册和兵器对不上,多出来的少掉的,一笔一笔查。查到了,按典章办。”

顾清辞把册子收好,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坐回案前,把马六的供词又看了一遍。供词末尾写了一句话——刘成跟临安城东一个叫郑彪的武馆馆主有来往,旧刀旧甲从兵器库挪出来,卖给郑彪的武馆。郑彪跟海寇的人喝过酒。

她把供词翻到下一页。马六说郑彪的武馆在临安城东,馆主四十来岁,圆脸,蓄一把短须,手底下几十个徒弟。武馆后院有一个库房,库房里搁着旧刀旧甲,都是从刘成手里买的。

苏凌鸢把信纸搁下来。郑彪的武馆不止买旧刀旧甲,还可能把旧刀旧甲转手卖给海寇。六副旧甲经郑彪的手流到了海寇手里,蛇岛上搜出来十二副,海寇手里的甲胄不止这十八副。郑彪是这条线上最末端的一环,也是直通海寇的一环。

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宿主,马六供了刘成,刘成经手的旧刀旧甲流到了郑彪的武馆。皇权任务‘追刀临安’进度更新,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七十。剩余条件:查清郑彪武馆的兵器流向,追回六副旧甲。奖励:皇权点数三百,已预入账。宿主当前点数八千二百。新任务已发布——‘查武馆’。任务目标:查清郑彪武馆的旧刀旧甲流向,追回全部流失兵器。奖励:皇权点数三百,解锁‘武馆统合’。宿主是否接受?”

苏凌鸢在心里回了一句:“接受。让沈渡拿了郑彪,审。审出来了,跟刘成对质。对质完了,按典章办。武馆的库房封了,库房里的兵器搬出来,一把一把对。”

系统应了一声。“宿主,武馆统合解锁以后,临安、东海、东莱三个郡的武馆统一造册,统一编号,统一盘点。盘出对不上的兵器,按典章办。”

苏凌鸢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线,从临安郡衙划到城东武馆,从武馆又划到海路。线画完,她把炭笔搁下来。

三天后,沈渡的信到了。郑彪在武馆后院被按住时,正跟几个徒弟在院子里练刀。差役踹开后门,郑彪把刀一扔,翻墙就往巷子里跑。巷子口蹲着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把他按在墙根底下。郑彪脸贴着墙,嘴里喊着“沈郡守,郑某是开武馆的,没犯事”。

沈渡把刘成的供词拍在他脸旁边。“郑馆主,刘成供了你。三年间从兵器库买了六十把旧刀、六副旧甲,每把刀一百五十文,每副甲三百文。旧刀旧甲从兵器库挪出来,经你的武馆转手,卖给了海寇。这笔账按典章办,你是首犯。”

郑彪的脸贴着墙,腮帮子挤得变了形,嗓子眼里挤出话来。“沈郡守,刀和甲是郑某买的,但郑某没卖给海寇。郑某卖给了一个叫张老大的海寇头目,张老大已经被殿下审了,押在宁远的牢里。郑某卖了六副旧甲,每副五百文,三千文进了郑某的腰包。旧刀卖了四十把,每把二百五十文,一万文进了郑某的腰包。郑某不知道张老大拿甲胄烧渔村,郑某要是知道,不敢卖。”

沈渡把郑彪押进郡衙牢房,当天夜里提审了一遍。郑彪把三年间卖旧刀旧甲的时间、数目、买卖的人都供了。沈渡把供词封好,连人带供词押上宁远的船。

信到石屋时,苏凌鸢正在看七位郡守的第二本清账报。她拆开信看了两遍,把信纸搁在桌上。

顾清辞站在旁边,翻开册子。“郑彪供了张老大。六副旧甲经郑彪的手流到张老大手里,张老大拿甲胄烧了渔村。张老大押在宁远的牢里,审过了,认了。郑彪的供词跟张老大的供词对上了,六副旧甲的去向清楚了。”

苏凌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郑彪供了张老大,六副旧甲流到了张老大手里。张老大认了甲胄烧渔村的事。两条供词对上了,六副旧甲的去向清楚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口。

“顾清辞,让沈渡把郑彪武馆的库房封了。库房里的兵器搬出来,一把一把对册子。对不上的,就是流出去的。另外,让沈渡在临安查郑彪的徒弟。徒弟散了就散了,不散的编入郡兵。编了人,按典章考绩。”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合上册子抬起头。“殿下,郑彪的武馆封了,临安的旧刀旧甲就清了。清了旧刀旧甲,临安郡衙的兵器库就干净了。干净了兵器库,海寇就买不到兵器。”

“对。兵器库干净了,海寇买不到兵器,就抢不了渔村。抢不了渔村,东海郡和东莱郡的渔村就安生了。”

顾清辞把册子收好,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扫雪的学生。郑彪拿了,六副旧甲的去向清楚了。张老大认了甲胄烧渔村的事。两条供词对上了,这条线上的人一个也跑不掉。郑彪的徒弟编入郡兵,武馆的库房封了,兵器搬出来对册子。对不上的,按典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