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校尉查了五天，查出了三把刀。
第一把是从东莱水师南营一个叫孙奎的什长家里搜出来的。孙奎在东莱水师干了七年，管着南营的兵器库。兵器库里的刀每月点一次，点完了报水师营的校尉。孙奎在兵器库干了五年，五年里兵器库的刀少了十几把，账上写的是“损耗”。损耗的刀，孙奎说掉海里了，捞不上来。吴校尉的人搜了孙奎家，从灶膛后面搜出三把刀，刀身上的火印跟蛇岛上搜出来的一模一样。
第二把是从东莱郡城一个铁匠铺里搜出来的。铁匠姓周，在东莱郡城打铁打了二十年。吴校尉的人摸到铁匠铺时，铁匠铺的后院里搁着十几把没打磨完的刀坯，刀坯上錾着东莱水师的印。铁匠周某被押到水师营时，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嗓子哑着说了一句——“刀是孙奎拿来让打的，打完了孙奎拿走，每把刀给周某五十文。”
第三把是从东莱水师一个叫吴海的百人将家里搜出来的。吴海是吴绍的远房族侄，在东莱水师做了四年百人将。吴校尉的人搜吴海家时，吴海没跑，坐在堂屋里等着。刀搁在案上，刀旁边搁着一封信。信是李延年的人写的，信上写着“刀打好了送到马莲滩，粮从马莲滩出”。吴校尉把信和刀一并封了，押着吴海去了宁远。
苏凌鸢在城北石屋审吴海时，吴海蹲在木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他四十来岁，宽脸膛，颧骨上有一道旧疤，在东莱水师干了四年，管着一百来号人。苏凌鸢把孙奎的供词、铁匠周某的供词和那封信并排搁在案上。
“吴海，孙奎从兵器库偷刀，铁匠周某打刀坯，你从东莱水师把刀运到马莲滩。三把刀，一条线。孙奎偷，周某打，你运。运到马莲滩，交给李延年的人。李延年的人把刀和甲胄一起运到蛇岛，卖给了海寇。海寇用东莱水师的刀烧了渔村。这笔账，按典章办，你是首犯。”
吴海蹲在木凳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开口，嗓子里挤出话来。“殿下，刀是吴某运的，但吴某不知道刀去了海寇手里。吴某以为是运到马莲滩给韩猛的。韩猛是赵勖的旧部，李延年的人说韩猛在草原上打骨勒，要兵器。吴某就运了。运了三趟，每趟二十把刀。刀从东莱水师出，走海路到马莲滩，交给韩猛的人。韩猛的人拿了刀，去打骨勒。吴某不知道韩猛的人把刀卖给了海寇。”
“韩猛的人从马莲滩把刀运到蛇岛，交给了海寇。海寇用东莱水师的刀烧了渔村。你不知道刀去了海寇手里，但刀从你手里出去了。出去之后，刀上錾着东莱水师的印。海寇拿刀烧渔村，烧完了之后，刀上的印被磨掉了。磨掉了之后，刀就查不到了。但蛇岛上搜出来的刀，印没磨干净。印在，线就通了。孙奎偷，周某打，你运，韩猛的人卖。四条线，一条一条查。查清楚了，按典章办。”
吴海的腿一软，从木凳上滑下来，跪在地上。他磕了个头，嗓子里挤出话来。“殿下，吴某认。但吴某有一件事——吴某的刀运到马莲滩，是李延年的人让运的。李延年的人在马莲滩设了粮库，粮库的管事叫周文。周文让吴某运刀，吴某就运了。吴某不知道刀去了海寇手里。吴某要是知道，不敢运。”
苏凌鸢看着他。吴海跪在地上，宽脸膛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还睁着，带着旧行伍特有的硬气。她开口。
“吴海，你运了三趟刀，每趟二十把。六十把刀从东莱水师流出去，流到了海寇手里。六十把刀，够海寇烧十几个渔村。十几个渔村里死了多少人？几十口？上百口？你认了，按典章办。首犯流，从犯放。流放路上如果跑了，抓回来斩。不跑，流放满三年，放归为民。”
吴海低下头去，磕了个头。苏凌鸢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学堂院子里扫雪的学生。她心里清楚，吴海认了，线就断了。断了之后，东莱水师的刀就清了。清了之后，海寇就买不到兵器。买不到兵器之后，海寇就抢不了渔村。抢不了之后，东海郡和东莱郡的渔村就稳了。
她转过身，看着顾清辞。
“顾清辞，让吴校尉把东莱水师的兵器库重新造册。每一把刀、每一副甲、每一根箭，全部编号入册。入册之后，每月点一次。点完了之后，报东莱水师的校尉。校尉核完了，报东莱郡衙。郡衙核完了，报兵部。兵部备案之后，谁再偷兵器，按典章办。另外，让吴校尉把孙奎和铁匠周某押到宁远来。到了宁远，跟吴海对质。对质完了，按典章办。”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殿下，东莱水师的兵器库重新造册，造册之后，兵器就清。清了之后，海寇就买不到兵器。买不到兵器之后，海寇就抢不了渔村。抢不了之后，东海郡和东莱郡的渔村就稳了。但有一件事——吴海运刀的事，东莱郡的旧吏知不知道？知道了之后，会不会有人跟着吴海运刀？”
“让吴校尉查。查到了之后，押到宁远来。到了宁远，跟吴海对质。对质完了，按典章办。办了之后，东莱水师的兵器库就干净了。”
顾清辞把册子收好，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扫雪的学生。她心里清楚，吴海认了，线就断了。断了之后，东莱水师的刀就清了。清了之后，海寇就买不到兵器。买不到兵器之后，海寇就抢不了渔村。抢不了之后，东海郡和东莱郡的渔村就稳了。但有一件事——东莱水师的兵器库重新造册，造册之后，兵器就清。清了之后，谁再偷兵器，按典章办。办了之后，东莱水师就稳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口。“宿主，皇权任务‘清剿海寇’已完成。蛇岛清剿，东莱水师的刀源查清，吴海归案。任务奖励：皇权点数四百，已入账。宿主当前点数七千五百。‘水师联防’已解锁。水师联防推行之后，东海、东莱、海陵三个郡的水师互通消息，谁再卖兵器，第一时间就知道。知道了之后，按典章办。”
苏凌鸢在心里回了一句：“推行。水师联防推行之后，三个郡的水师互通消息。互通之后，谁再卖兵器，第一时间就知道。知道了之后，按典章办。办了之后，海上的兵器就清了。清了之后，海寇就买不到兵器。买不到兵器之后，海寇就抢不了渔村。”
系统应了一声。“宿主，水师联防推行之后，三个郡的水师每半月在海上碰一次头，互对兵器册和船册。对上了之后，兵器就清。对不上之后，按典章办。”
苏凌鸢走回案前坐下来。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线，从东莱半岛划到东海郡，又从东海郡划到海陵郡。线画完，她把炭笔搁下来。她心里清楚，水师联防推行之后，三个郡的水师互通消息。互通之后，谁再卖兵器，第一时间就知道。知道了之后，按典章办。办了之后，海上的兵器就清了。清了之后，海寇就买不到兵器。买不到兵器之后，海寇就抢不了渔村。抢不了之后，东海郡和东莱郡的渔村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