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把被子拉过头顶:“……你那个包是来求生的还是来野餐的?”
“求生也需要补给!”
爽儿拍了拍包,“我带了三天口粮!”
“你那是三天口粮?你那是三小时零食。”
“那也是粮。”
他花了十分钟起床、洗漱、换了件灰色速干 t 恤和深色运动裤,出来的时候爽儿已经在门口蹲着系鞋带了。
她把鞋带系了个蝴蝶结,左右不对称,站起来跺了两下:“走了走了!天都亮了!”
“你知道去哪吗?”
“知道!城郊那边有个山沟,同事去过,说风景好,还有小溪!”
“你同事是跟你一样路痴吗?”
“我路痴?我方向感可好了!”
爽儿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又关掉了,“反正跟着大路走就行,走不丢。”
林北走到门口换了鞋,看了一眼她背包上那个没拉严的拉链,伸手帮她拉上了:“零食掉出来被狗叼走。”
“狗不怕,叼走了我再买。”
车开了四十分钟,出了城区,进了县道,又从县道拐进了一条窄窄的水泥路。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山开始多起来,路也变成了一条只够错车的土路。
林北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下车看了一眼四周。
一条溪流从山坡上往下淌,水声不大但很清亮,两岸是丛生的灌木和野草,还有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
空气里带着湿草和泥土的气味,远处的山脊线在薄薄的晨雾里微微发蓝。
他看着周围的环境皱了皱眉:“……这地方你来过?”
“没来过,但同事说沿着溪走能看到一片瀑布,风景特别好!”
爽儿跳下车,把登山包甩到背上,“走!”
林北看着她精神抖擞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条一看就至少五公里长的溪谷,默默锁了车跟了上去。
前面两公里还算正常。
溪水声在耳边哗哗响着,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最后连路都没了。
爽儿在前面开路,用一根捡来的枯树枝拨开挡路的野草,边走边说:“林北哥你看这个叶子!像不像爱心?”
她指着路边一株野草,叶子确实是心形的。
“心形的草。”
“那我能摘一片回去送给小青姐吗?”
“你送她,她也不会感动。”
“送给你呢?”
“我只会觉得你路上太闲了。”
“那你闲不闲?”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第三公里的时候,她开始喘了。
“林北哥,我背不动了。”
她把登山包卸下来,直接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边嚼边说,“我们歇会儿,薯片补充体力。”
“你歇你的,我看一眼方向。”
林北拿出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
他往上走了一个小坡,还是没信号。
他走回来的时候爽儿已经吃完了半包薯片,正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没信号了。”
“正常,山沟里没信号嘛。”
“你记得怎么回去吗?”
“沿着溪走回去就行啊。”
“你记得走了几个弯吗?”
爽儿回想了一下,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下来:“……三个?还是五个?”
“你连走了几个弯都不记得。”
“我记得!一个……两个……三个……反正到了岔路往左拐就行了。”
“你刚才说往右。”
“左右都一样!反正沿着水走就能出去。”
她把薯片袋子折好塞回包里,拍了拍手,“走吧走吧,继续走。”
又走了一公里,溪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水流分成了两股,一股往左,一股往右。
爽儿站在岔口中间看了五秒,然后笃定地指了一下右边:“这边!”
“你确定?”
“确定!直觉!”
“你直觉准过吗?”
“今天第一次用!”
林北没反驳,跟着她往右边走了。
又走了半小时,溪水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够一步跨过的小水沟。
周围全是密密的竹林和灌木,连天空都看不全了。
爽儿停下来,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好像走错了。”
“现在才发现?”
“你刚才为什么不拦我!”
“我拦了,你说直觉准。”
“那你怎么不拦狠一点!”
“拦狠了你说我破坏你直觉。”
爽儿原地蹲下了,双手抱住膝盖,仰头看他:“林北哥,我们是不是真的迷路了?”
“嗯。”
“那怎么办?”
“等天黑。”
“等天黑干什么?”
“看星星认方向。”
“那现在几点?”
林北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
“还得等四个小时?!”爽儿抱住头,“我零食快吃完了!”
“你本来也不该带零食。”
“那我怎么办?干等着?”
“你可以原地躺着休息。”
爽儿真的躺下了。她找了个相对平坦的草地,仰面朝天躺着,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看着头顶被竹叶切碎的淡蓝色天空。
“林北哥,你说山上有没有野兽?”
“有。”
“有什么?”
“野猪。”
“野猪会吃人吗?”
“不吃,但会拱你。”
“拱我哪里?”
“嘿嘿,你说呢?”
“就数你最愿意拱我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胳膊,但没真起来,又看了三秒天,侧过头看他:“林北哥,你过来躺一下。”
“我站着看方向。”
“你站了三个小时了,腿不酸吗?”
“不酸。”
“那我酸了。”
她拍了拍旁边的草地,“你不过来陪我一下吗?”
林北走过去,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了。
草挺厚实的,坐下去的时候压出一片沙沙声。
她侧过身来,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动作自然得像早就安排好了。
“你腿好硬。”她说。
“你等一下,我调整一下姿势。”
“那是第三条腿?”
“……那是肌肉。”
“肌肉硬睡觉不舒服。”
“那你别睡。”
“我不睡,我就躺会儿。”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很淡的影子。
安静了大约三秒,她又开口了,“林北哥,你小时候有没有迷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