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过。”
“你害怕吗?”
“还好,那次是跟我爸去爬山,等了半天他找回来了。”
“那你不怕他不回来?”
“怕,但没办法。”
“那你现在怕不怕我们不回去?”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天黑了就能认路。而且你包里有吃的。”
爽儿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你骂我带的零食多,现在又说有用。”
“那是两回事。”
“一样。”
她闭上眼睛,没再说话了。
风从竹林那边穿过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味,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
她躺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她开口了:“林北哥。”
“嗯?”
“你说,等天黑了找到路之后,我们回去,她们会不会笑我们?”
“会。”
“那笑就笑吧。”她说,“今天挺值得的。”
她翻了个身,脸朝向他肚子的方向,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想跟你单独待一天。”
林北没说话。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很轻。
又过了一会儿,她在他腿上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微风从山谷里穿过来,太阳一点一点西移,影子从短变长。
天黑之后,林北把她推醒了。
“醒了,看星星。”
她睁开眼,先迷糊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揉眼睛:“天黑了?”
“黑了。”
她仰头看天。
头顶那片竹林上空,星星已经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了,薄薄的云层正在散去,露出一大片深蓝色天幕。
她仰着头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你看清楚了?哪个方向是回程的路?
林北指了指天空:“那边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北极星是北,车停在南边的山脚,往南走就行。”
“南是哪个方向?”
“北极星的反方向。”
“那你带我走。”
林北拿起她的登山包,里面的零食已经吃了一大半,比来时轻了很多。
他背到自己肩上:“走。”
爽儿跟在他后面。
天黑之后山路更难走,脚下全是碎石和树根,她踉跄了两步:“林北哥,我看不清路。”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手给我。”
她把手递过来。
他握住了。
她手指的皮肤被风吹得有些凉,她握紧了一些:“这样好多了。”
沿着溪流的方向往下走,星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山路照得隐约可见。
她跟在他后面,脚步比白天慢了,但没有再跌倒。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远处出现了一团微弱的灯光。
路边的农家。
房子门口挂着旧旧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
爽儿看到那团光的时候加快了几步,走到林北旁边抬头看他:“到了?”
“到了。”
“那我们是怎么走回来的?”
“看星星。”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回头看他:“林北哥,今天是户外求生,没求到生,但求到了一个晚上。”
“什么晚上?”
她没回答。
她站在那团昏黄灯光前面,星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头发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蓝色光。
她就那么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还站着干嘛,上车了。”林北说。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
车开回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灯还亮着,小柚抱着熊坐在沙发上,小青在餐桌边喝水,孟晚晴在阳台收衣服。
门一开,小柚转头看过来:“林北哥哥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爽儿先一步进门,在门口弯腰换鞋,“今天——野外求生成功了!”
“成功了吗?”小青端着水杯问,语气淡淡的。
“成功了一半!”
“成功的那一半是什么?”
“回来了。”
小青没接话了,低头喝了一口水。
孟晚晴从阳台进来,手里抱着叠好的衣服:“吃饭了没有?”
“没吃!”爽儿喊,“饿死了!”
“冰箱里有剩菜,热一下就能吃。”
“林北哥你吃不吃?”
“吃。”
饭桌上的菜很简单,剩的红烧肉、炒青菜、一碗汤。
爽儿端着碗吃得飞快,边吃边说:“我们今天迷路了!走了好久!林北哥说等天黑看星星认路——然后就看星星了!”
“你跟着看星星了吗?”小柚问。
“看了!”爽儿喝了口汤,“我也看到北极星了!”
“你看到了?”小青问。
“看到了!”爽儿面不改色,“就是那颗最亮的!”
“北极星不是最亮的。”小青说。
“……那就是第二亮的。”
小青没再纠正她。
孟晚晴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
小柚也低头夹菜,不过嘴角微微翘着,大概是在偷笑。
林北坐在爽儿旁边,低头吃自己的饭。
爽儿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今天的事——讲她采了心形叶子、讲那条岔路、讲等天黑的时候她躺地上睡了半小时。
她讲得很投入,筷子的频率一度比嘴还快。
“对了!我还拿回来一片叶子!”
她站起来翻自己的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一片揉得皱巴巴的心形草叶,举起来给大家看,“好看吧?”
“好看。”小柚说。
“送你了。”爽儿把叶子塞到小柚手里。
小柚愣了一下:“给我?”
“你不是喜欢收藏小东西嘛。”
小柚低头看了看那片揉皱的叶子,捏住叶柄转了转:“谢谢。”
爽儿坐回去接着扒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青忽然开口:“你今天背那个大包,里面装了什么?”
“零食啊!”爽儿说,“还有水,还有防晒霜,还有——”
“还有一包薯片?”
“那包吃完了!”
“你现在吃的不是饭吗?”
“饭是饭,薯片是薯片,不一样的胃。”
小青没再说了。
客厅里那盆绿萝的藤蔓垂得很长,被穿过窗缝的夜风轻轻吹动了一下。
爽儿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里长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林北,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林北哥,今晚谢谢。”
“你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