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包,林北也站了起来。
马总赶紧也站起来:“这就走了?菜还没上完呢!”
“吃不下了。”沈雅笑了一下,“马总你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林北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马总还站在桌边,手里握着那个空酒瓶。
他的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像是想在笑和怒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中间值,但一时没找到。
沈雅走出包间时脚步没停,一路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前面才停下来,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她先进去,林北跟进来,门合上之后,她看着电梯里反光的金属门面,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句‘你离过三次婚她不介意’——是不是有点过了?”
“你让我本色出演的。”
“本色演出是说这种话?”
“那你觉得过了?”
沈雅侧过头看他,电梯里灯光明亮,照得她的耳坠闪了一下:“……刚好的那种过。”
她笑了一下,收住了。
电梯到一楼,两人穿过大堂往外走,沈雅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推开玻璃门,江风灌进来。
她的裙摆被风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裙边,转头看了他一眼:“走走吧。”
“走哪儿?”
“江边。”
两人沿着江边的人行道慢慢走。
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片发亮的褶皱。
沈雅走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比她平时穿平底鞋时更清晰一些。
她走了一小段,放慢了步子,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上,光脚踩在温热的石板上。
“你干嘛?”林北低头看了她一眼。
“脚疼。”她说,“这鞋新买的,磨脚。”
“那你穿新鞋来吃饭?”
“好看。”她头也不回,“好看的东西总是磨脚。”
她走了一段,把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步子放得更慢了。
林北走在她左边,她侧过头来看他:“你刚才在马总面前说的那句话——你是临时想的还是早就准备说的?”
“临时想的。”
“那你想得挺快。”
“他话太多了。”
“他确实话多。”
沈雅转过头,看着江面,“但我推了他三次饭局,他都没放弃,你今晚这一下,他大概不会再约我了。”
“那你不是应该开心?”
“开心。但也在想,以后可能真的需要你多陪我出来几次。”
“你让我专门负责挡酒?”
“挡酒,挡人,挡饭局。”她笑了一下,“你工资我另付。”
“不用工资。”
“那你想要什么?”
林北没说话。
沈雅侧头看了他一眼,江风把她的一缕发丝吹到了脸颊上,她没有去拨。
“开玩笑的。”她说,“走吧,车停那边。”
她走回停车的地方,弯腰把鞋穿上,动作很自然,裙摆随着弯腰的动作微微垂下来。
她直起身,打开车门:“回家。”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开过江上的桥,两岸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像两条发亮的带子。
沈雅在红绿灯前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林北:“你今天晚上表现不错。”
“合格了?”
“不止合格。”她转回去看路,“是超常发挥。”
到了别墅门口,她把车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着他:“你先别进去。”
“怎么了?”
“有件事跟你说。”她停了一下,“今天谢谢你。”
“你说过了。”
“那是车上的客气话。”她说,“这句不是。”
她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力道不大,停留的时间大概两秒。
“奖励你。”
“就这?”
“你还想要更多?”
“当然了,这哪够啊。”
感受着林北的动作,沈雅轻声:“坏蛋。”
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啪啪啪。
……
又是匆匆半小时。
林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凉风灌了进来。
沈雅坐在车里,衣服略显凌乱。
她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墨绿色的裙摆在座椅上铺开着。
她的目光从车里看过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线。
“明天早上我把车开走,你车还在店里吧?”
“在。”
“那你明天开我的车去店里。”
她把车钥匙抛过来,林北接住了。
“晚安。”她说。
林北走进别墅,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了。
客厅里灯还亮着,爽儿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你回来了?沈姐呢?”
“她回去了。”
“你俩今晚干嘛去了?”
“吃饭。”
“跟谁吃?”
“一个老总。”
“沈姐带你去的?”
“嗯。”
爽儿歪着头看了他三秒:“那你今天这身衣服谁挑的?”
“沈雅。”
“我就说。”爽儿把毯子裹紧了,“你平时不穿黑衬衫。”
林北没接话,换鞋上楼了。
他上了三楼进了房间关上门之后,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沈雅发了一条消息,一行字:“你今天说的那句‘狗比销售好相处’,马总大概回去要琢磨一晚上。”
他回了一句:“他琢磨不出来的。”
沈雅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的名字上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又消失了。
最后她发来一条新消息,只比刚才多了两个字:“嗯,晚安。”
林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房间里窗帘没拉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银白色的光。
他脱了衬衫挂进衣柜里,躺下的时候闻到衣服上沾了一点柑橘调的香水味。
他关灯,闭上眼睛,窗外的风把香樟树叶吹得沙沙响,过了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
周六早上七点,林北还在睡,门被一脚踹开了。
他睁眼的时候,爽儿已经站在床边了。
她穿了一件荧光绿的速干 t 恤和一条黑色工装短裤,脚踩登山鞋,背了一个巨大的登山包。
那包看着比她本人还宽,顶部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包薯片、一包辣条、一袋巧克力和半包饼干。
“林北哥!起来!去野外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