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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45章 暗中推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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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站在酒肆门口,风从背后灌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时,顾时已经退到街角的暗影里去了,只剩程义在一旁贴着墙根站着,像个不相干的路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酒肆里比外头暖和些。火盆烧得旺,炭火通红,把几张木桌照得油亮。空气里混着烧酒味、羊肉汤味和一股子呛人的烟草气。

三四个人围在靠里的桌子边喝酒,说话声音不小,全是河西口音,卷着舌头,又粗又硬。

明晓扫了一眼,那个叫野利的正仰头灌酒,脖子上的筋一鼓一鼓的,灌完了把碗往桌上一顿,用袖子抹了把嘴,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惹得同桌几个人哄笑起来。

明晓径直走到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朝柜台喊了一嗓子:“来一壶酒,切一盘羊肉,要肥的。”

她故意把嗓门扯得粗些,尾音往上挑,学着吴大丰那种跑边贸的粗人腔调。

伙计应了一声,不多时把酒肉端上来。明晓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是烧酒,辣得她嗓子眼冒火,她硬是没咳,把碗往桌上一顿,用袖子抹了把嘴,开口就骂:“他娘的,这延州的风,比西夏还硬。老子从偏关一路过来,脸都吹裂了。”

野利那桌安静了一瞬。

明晓没回头,又灌了一口酒,伸手抓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嘟囔:“这鬼地方,盘查也紧。进城的时候,兵卒翻了半天,老子带的货都差点被扣了。塞了两串铜钱才过去。再这么查下去,买卖没法做了。”

野利端着碗,慢慢转过身来,看了明晓一眼。他三十来岁,脸被火盆烤得红一块黑一块,颧骨高,眼窝深,鼻梁宽,是典型的党项相貌。可他穿着宋人的褐布短袄,戴着宋人的毡帽,坐在宋人的酒肆里,说话也带着几分宋人的腔调。

他打量了明晓两眼,端着碗凑过来,在明晓对面坐下。

“兄弟,从哪儿来的?”

他问。

明晓偏头看了他一眼,道:“麟府路。走偏关那条线。皮货。”

她又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地道:“这宋兵,一天比一天查得严。前日过河的时候,巡检司的人拦着盘问,老子塞了两串铜钱才过去。他娘的,再这么查下去,这买卖没法做了。”

野利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金牙。他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道:“麟府路那边,折家的人管得严。你走偏关,折家的人不拦你?”

明晓哼了一声,道:“折家?折家自己都忙不过来。蕃部闹内乱,折继闵的兵都收进堡寨里去了,哪顾得上管渡口?我走偏关那条线,就是趁他们顾不上。要是折家兵马齐整的时候,我也不敢走。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

野利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明晓看了一息,眼底那点警觉散了大半。

明晓的话,半真半假。野利若是西夏细作,他应该知道偏关。他若知道偏关,就该知道折家最近的动向。她说折家顾不上渡口,正好对上了他手里的情报。

野利又喝了一口酒,道:“兄弟,你走的这条线,一趟能带多少货?”

明晓信手拈来道:“看货。皮货带得多,一趟百来斤。要是碰上查得紧,就少带些。前阵子带了一批上等的狐皮,在延州城里出了手,价钱还行。可这阵子,风声紧,价钱压得低。我寻思着,过阵子再走一趟,把本钱捞回来。”

野利点了点头,道:“延州城里,收皮货的铺子不多。你出给哪家?”

明晓面不红心不跳,随口就编道:“城西那家。姓王的开的。价钱公道,就是挑得严。有一点瑕疵就压价。上次一批狐皮,他挑了十来张出来,说毛色不匀,只肯给半价。老子跟他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出了。没法子,急着用钱。”

野利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端着碗,跟明晓碰了一下,道:“兄弟爽快。改日我请你喝酒。”

明晓端起碗,跟他碰了,仰头灌了。酒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放下碗,站起来,朝野利拱了拱手,道:“兄弟,我先走了。今晚还有一桩买卖要谈。改日再喝。”

野利也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明晓出了酒肆,冷风劈面灌进来,激得她一哆嗦。

程义从墙根底下走过来,低声道:“先生往北走了。说让你回去歇着。今夜子时之前,他会让人把银子送到你房里。”

明晓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偏头看了一眼那间酒肆。野利还坐在里头,端着碗,跟同桌的人说着什么,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至于顾时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他从车马行出来之后,没有去延州北路巡防营,而是先回了城北的住处。他换了一身衣裳,把羊皮袍子脱了,换上一件半旧的灰褐短袄,头上裹了块旧布巾,脚上蹬了一双麻鞋。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箱子里搁着几包茶叶、几锭银子、一捆麻绳、几根木杖。他把茶叶和银子分成几份,用油纸包好。又取了几根木杖,把其中几根的中段掏空,塞进蜡丸,再用木屑填实,外面抹上泥,看着跟普通木杖一模一样。盐包也换了芯子,外头是粗盐,里头裹着油纸包的暗语纸条。

他背着这些东西出了门,先去了城北的柴市。柴市上有个卖炭的老汉,姓周,是他早年就搭上的线人。

他把两根藏了蜡丸的木杖交给周老汉,让他送去金明寨北面的一个樵夫。周老汉接过木杖,什么也没问,往炭车上一搁,赶着驴车走了。

接着他又去了城南的骡马市。骡马市上有个蕃部牧人,叫拓跋,是归顺的熟户,常年往屈野河一带放牧。

他把一包茶叶和一锭银子交给他,让他去屈野河北岸走一趟,把盐包送给对岸的一个蕃部头人。拓跋接过东西,揣进怀里,翻身上马,往北去了。

再然后,他往城东的驿站走。驿站里有个驿卒,姓孙,是顾时安插的人。他把剩下的茶叶和银子交给他,让他以送信的名义,去一趟府州,把一封暗语信交给折家手下的人。

这几路人马都派出去之后,他才转身往延州北路巡防营走。

他走得极快,步子又轻又稳,像一道影子,在延州城的巷子里穿行。

……

而陈安石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延州城内,夏安期主帅接到陈安石的密信,立刻下令,城内主力悄悄移驻城外隐蔽谷地。白日依旧城门如常,市井平静,做出毫无备战的样子。金明寨沿线所有堡寨,寨兵夜间加固壕沟、修补寨墙,白日依旧如常耕作巡边,不露戒备。

河东府州,陈安石之前已经密送文书给折继祖,折继祖正是府州知州。府州兵马敛入堡寨,不主动出塞,严阵以待西夏偏师。一旦西夏偏师动,府州出兵牵制,不让其渡河支援鄜延主力。

所有调度全部夜间秘密进行。军中普通士卒、城内官吏,大多不知多地联动的实情。

加上顾时的密报,立刻加发急信给府州,加派斥候巡守黄河渡口,严防西夏偏师渡河,不可暴露府州主力完整兵力。

至此,延州、金明寨、府州三地的布防,完成一轮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