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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68章 去见新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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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愈笑了:“陈兄,你是看见那份《时报》了?”

明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等待,也有试探。

胡宗愈没有追问,把书搁在桌上,十指交叉。

“你说的这个‘报’,我在汴京见过不少。那些进奏院的小吏,私下抄录邸报,添油加醋,印成小册子在街市叫卖,一二百文一份,买的人还不少。可那是违法的。朝廷禁过,‘私撰朝报、漏泄机密者,以违制论’。抓住了,轻则杖责、刺配,重则流放、杀头。”

他看着明晓,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像在试探她的决心:“你确定要做?”

明晓没有避开那道目光,点了点头。“确定。我没打算泄什么机密。我不是要办邸报,是要办科举小报。不发诏令、不议朝政、不传军情。只发三样东西:一是汴京的科场动态。考官换了谁、文风有什么新变化、今年省试有什么新规矩。这些不是机密,是举子们花多少钱都打听不到、可又必须知道的东西。二是时政策论。每月挑几个热门策问题目,请常州本地的举子、先生写范文,择优刊登,附上点评。三是考后感言。找那些已经中举的学子,请他们写文章,说他们当年怎么备考、考场里有什么经验教训。这些都是读书人自己写的东西,不犯忌讳。”

她没有半点迟疑:“技术不难,成本不高。我调查过,常州造纸业发达,竹纸、皮纸产量大、价格低廉。刻工、书肆遍地都是,印一本册子和印一份小报,没多大区别。市场也够大,常州士绅、文人、商人多的是,他们愿意花钱买内幕消息。消息更灵通,运河枢纽,汴京的消息七八天就能到常州。只需要在汴京找几个线人,进奏院的小吏、各部院的探报,按月给钱买消息。本地再找几个士绅、驿站吏、运河船夫,收集官场和市井动态。组一个三五个人的小团队,主笔、刻工、印工、销售。每期印五十一百份,每份卖三五文,成本不过一文,利润可观。”

她说完,停下来看着胡宗愈,目光平静坦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半点不像在商量一桩杀头的买卖。

胡宗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道:“陈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常州什么都不缺。可有一条,你绕不过去,这是违法的。不能公开挂牌,不能署真名,不能让人知道是谁办的。你得躲着查、防着抄、避着抓。这……赚的是刀口钱。”

他看着明晓,目光里依旧有有欣赏,但眼下多了点犹豫。

“陈兄才华横溢,我虽不知陈兄为何不考科举,但陈兄心中这份为天下学子为常州学子的心,我明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什么决定,把手从桌上拿起来。

“如此这般,今晚,知州范大人在府中设宴,请家父和我过府一叙。你要不要一起去?”

明晓一顿。

知州?范大人?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对常州的官僚系统知道得不多,可她知道“知州”两个字的分量。一州之长,军政民政一把抓,是这片土地上说了算的人。

以她的身份,贸然去见知州,不太好吧?

“胡兄,我这——太唐突了吧?”

胡宗愈看着她,笑了。

“不唐突。范大人新上任,正想了解常州的风土人情、市井百态。你是做生意的,见多识广,正好可以跟他说说。再说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报’,虽然不犯大忌讳,可也不能完全绕开官府。范大人若是点头,你在常州就没人敢动了。”

明晓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想起在现代当公务员时,不管办什么事,第一件事是先看国家政策,第二件事是看地方上的具体执行,第三件事就是拜码头。一把手点了头,下面的人就不会卡你。可是这是在北宋,她跑到新上任的知州面前,跟他说明年想让常州学子考上更多的进士,想办一份科举小报,不是朝中机密绝对不发。人家会不会以为她有病?知州大人管的是民政、司法、赋税、治安,哪有闲心管她想不想帮学子读书?

胡宗愈看着她的犹豫,补了一句:“陈兄放心,这位新上任的知州,是位好官。”

明晓一愣。“是……”

“开封府解试的主考官——范师道。”

明晓张了张嘴,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策论,那些关于“守成”“不苟安”的文章,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重文轻武之弊,那些不敢明说、只能藏在一个个小典故里的话……都被他看过、阅过、打过分数,给了她第三名的成绩。

她没想到,会在常州,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胡宗愈又说:“就是他。范大人本月刚被任命为常州知州,到任不久。家父与他有些旧交,今晚设宴,是为他接风洗尘。”

明晓的喉咙有些干。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可她觉得那涩味刚好能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激荡。

这位范师道真的是位好官吗?她知道他的文风喜欢稳、正、实,不喜花哨,可他为人为官呢?

或许她这个替考了的第三名……刚好能投其所好呢?

“好。我去。”

胡宗愈笑了。

“那陈兄去换身衣裳,酉时三刻,我让人来叫你。”

明晓起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胡兄,你说这官场规则,是不是先看朝廷大政方针,再看地方实际情形,然后就要跟主官搞好关系,请他点头?”

她顿了顿:“这是拜码头?”

胡宗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笑了。

明晓回到客房,关上门,换了件她最体面的布袍,仔细把头发束紧。对着铜镜看,还是那个面黄肌瘦、眉眼低垂的陈明之。

她把那本名人册子塞进怀里,顺子站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郎君,你真要去?知州府里,可不是胡家。”

明晓看着镜子里那张被锅底灰染得黑黄的脸,勾了勾嘴角。

“没事,我命大。”

酉时三刻,胡宗愈派人来叫她。

明晓跟着胡宗愈出了门,顺子跟在后面,胡宗回也想跟,被胡宗愈一瞪眼,缩回去了。

马车在门口等着,明晓上了车,胡宗愈坐在对面,突然变得严肃认真。

“陈兄,范大人这个人,性子直、说话不拐弯,不喜欢人巴结奉承,也不喜欢人畏畏缩缩。你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跟他说。别怕,有我在呢。”

明晓点了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