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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67章 常州大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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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书院位于城东幽深巷陌,州学坐落城北运河之畔,将两处走完已是午初时分。

明晓又跟着胡宗回穿了几条巷子,看了三家私塾,家家书声琅琅,经义满堂。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再去城外看看那些乡间义塾,目光忽然被街角一家书斋吸引住了。

那书斋不大,门面缩在两家铺子之间,只一块黑漆匾额悬在檐下,上书“汲古斋”三个字,字迹瘦硬,带着馆阁体的端方。

明晓本来没有在意,常州这样的书斋多的是,沿运河一路数过去,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可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橱窗,看见一张淡青色的纸贴在墙上,纸上的字像一根针,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快步走过去,推开那扇窄窄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叹气。

店里很静,光线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几个穿襕衫的书生正埋头翻书,没人抬头看她。

明晓径直走过去,看着那张贴在墙上的纸——淡青色的底子,上面印着一行大字:“汴京时报”。

下面几行小字,写着“中秋游园会,清风楼。八月十五夜,戌时起。及第饼、蟹宴、灯谜、诗词比赛、拜月台、抽奖,应有尽有。人人有奖,永不落空。”

她的目光落在“汴京时报”四个字上,心中一动。

她画的那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印出来之后线条干练了许多,旁边那碟姜醋、那壶酒也画得活灵活现。

她不知道这张报纸是怎么从汴京传到常州的,不知道是谁把它贴在汲古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传过、议论过。

她只知道,她写的东西,不是死在汴京的局里,是活在了千里之外的常州。

“陈兄?怎么了?”

胡宗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疑惑。

明晓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随便看看。”

她转身,目光从那张报纸上移开,扫过书斋里的书架,又定住了。

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书册,不是经史子集,是科举资料。

她走过去,拿起最外面的一本。封面印着《嘉佑元年开封府解试真题解析》,下面一行小字——“附苏轼、章惇、曾巩等二十三位举子考后感言”。

她的手开始抖。这不就是她编的,是她从模拟考场的卷子里整理出来的,是她在汴京的客栈里一笔一划写出来、送给顾时的。她连夜排版,通宵校对,眼看着它们被印成册子、送到举子手中。

现在这本册子躺在常州的汲古斋里,躺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躺在她的手中。

她翻开扉页,那些字、那些题目、那些破题思路……全是她的心血。它们没有被顾时的局搅散,没有被文家的追杀截断,没有被汴京的风吹走。它们活在这里。

她放下那本,又拿起旁边一摞。

《嘉佑元年开封府解试模拟真题汇编》《策论精选二十篇》《经义破题要旨》《考前押题十道》……每一本都泛着油墨香,纸张是上好的竹纸,字迹清晰,排版工整。

她一本一本地翻,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陈兄,你没事吧?”

胡宗回凑过来,歪着头看她。

明晓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没事。这些书——卖得好吗?”

胡宗回不知她为什么对这些科举书册有兴趣,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卖得好啊。这些都是汴京来的,最新最全的真题解析,常州的书生都抢着买。听说印刷的版子是汴京那边传过来的,常州的书斋直接翻印的,比汴京慢不了几天。运河上的船快,消息也快,汴京有什么新书,十几天就能到常州。那些急用的,托人走驿路捎,七八天就到了。”

明晓听着,想起运河上昼夜不息的漕船,想起那些南来北往的商人、脚夫、船工,想起那些走驿路的快马、急脚递。

从汴京到常州,汴河水路顺风不过七八天,驿路加急三四天就能到。常州是城墙周长二十七里,是运河沿线除汴、杭、苏之外最大的城市。财赋重地,消息自然快。她又想起胡家,想起胡宿在朝中为官,想起胡宗愈与苏轼、王安石交好。这样的家族,在京中有人,在地方有根,消息能不灵通吗?还有那些赴京赶考的举子,他们从常州到汴京,又从汴京回常州,带着最新的考题、最新的策论、最新的时政消息。常州的书院,常州的私塾,常州的科举圈,从来不是闭门造车。他们知道汴京考什么、考官喜欢什么、今年时政热点是什么。他们的信息不比汴京的举子慢多少,甚至比那些被京城浮华迷了眼的人更扎实、更清醒。

她知道这些信息的价值。

在现代,她见过金融、贸易、政治对信息的依赖有多强。一条消息,早一天知道和晚一天知道,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她没有把握住汴京的风口,现在到了常州,她不能再错过了。

她转过头,看着胡宗回。

“胡小郎君,你可知道,常州这边,有没有人专门搜集汴京的科举消息,整理成册,卖给考生?”

胡宗回想了想,说:“有倒是有。那些书斋都会托人去汴京捎书,可零零碎碎的,不成体系。考生想看最新的策论、范文,得自己托关系、找门路。有门路的,能弄到好东西;没门路的,只能买些过时的旧书。”

明晓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汲古斋。

顺子跟在后面,胡宗回也跟在后面。

“陈兄,你还没逛完呢!那边还有好几家书斋!”

明晓没有回头。

“不逛了。先回去。”

回到胡家,胡宗愈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明晓站在门口、神色郑重甚至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紧张。

“陈兄?怎么了?”

明晓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胡兄,在泗州时,你帮过我。现在我有一个念头,想跟你商量。”

胡宗愈放下书。

“你说。”

明晓沉吟了一下。

“我想在常州办一份小报——不是那种官府邸报,是给读书人看的科举小报。内容分三块:第一,汴京消息。朝堂有什么新动向,省试有什么新变化,考官有什么新偏好。只要有价值,都得记。第二,时政策论。每月选几个热门策问题目,请常州本地的举子、先生写范文,择优刊登,附点评。第三,考后感言。找那些已经中举的、在汴京参加过省试殿试的学子,请他们写文章,说他们当年怎么备考、考场里有什么经验教训,比什么押题都有用。”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越说越快。从版式设计到内容来源,从印刷成本到销售渠道,从常州本地市场到沿运河各州府的辐射可能,一条一条拆得清清楚楚。

胡宗愈听着,他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个先生在听学生背书,听着听着嘴角就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