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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60章 常州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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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在常州码头上,夕照将运河水面染成一片碎金。

明晓拎着那个旧包袱,站在跳板前,回头看了一眼林仁和林希。

林仁站在船头,那张黑红的脸膛上带着笑,他拱了拱手。

“陈先生,一路保重。”

明晓点了点头。

“林老板,多谢。”

这一路走来,太多人帮过她,她能做的也只是道谢。

林希站在林仁身后,负着手,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很亮。

“后会有期。”

他的声音有些缥缈遥远。

明晓看着眼前这位别头试解元,迟疑了一下,她对他的感觉不太好形容,或许还是不太了解的缘故,但她还是从怀里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名人册子,递过去。

“林解元,留个墨宝吧。这一路承蒙关照,留个念想。”

林希接过册子,翻开,就看见包拯的题字,苏轼、章惇、曾巩、张载、程颢、程颐……一个个名字,像星辰般落在那泛黄的纸页上。

他的神色立刻郑重起来,翻到一处空白,从袖中取出一管笔,蘸了墨,想了一会儿,写下几行字。

“汴水南来,淮烟北望。一舟风雨,千里相逢。林希,子中,谨识。”

字迹清隽,如其人。

一旁的胡宗愈凑过来,伸着脖子看,嚷道:“子中兄,你这字也太小气了!陈兄,我也要写!”

明晓笑了,把册子递给他。

胡宗愈接过去,翻到另一页,大笔一挥,写下。

“同舟渡,共风雨。他日再逢,当浮一大白。胡宗愈,完夫。”

字迹豪放,和他的人一样。

明晓接过册子,小心收好,又集邮了两名,不错。

她拱了拱手。

“后会有期。”

然后,她转身走下跳板,顺子跟在后面,背着包袱。

脚踩在常州的土地上,踏实,安稳。

胡宗愈在后面跟了上来,笑着说:“陈兄,走,我带你们进城。”

他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像个归乡的游子,迫不及待要给人看看自家的好地方。

明晓和顺子跟在他身后,沿着码头往城里走。

常州城傍运河而建,水网密布,桥多,巷子也多。

青石板路被行人磨得光滑如镜,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瓷器的、卖南北杂货的,幌子在晚风里轻轻摇着。街上的人不像汴京那样行色匆匆,也不像泗州那样满脸愁苦,他们走得不快不慢,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有挑着担子卖桂花糕的老翁,有牵着孩子遛弯的妇人,有在茶楼门口下棋的老人。炊烟从灰瓦白墙的屋顶升起来,袅袅的,在暮色里散开,和远处稻田的清香混在一起。

胡宗愈一路走一路介绍:“这边是状元坊,那边是双桂坊,都是咱们常州出过进士、状元的地方。别看巷子窄,出了不少人物。”明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青砖黛瓦的老房子,看着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看着门楣上“进士第”“文魁”的匾额,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里离汴京千里之遥,没有文家的追兵,没有王六郎的刁难,没有漕运的暗流。

她忽然觉得,她可以在这里活下去。

胡宗愈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口吻说:“陈兄,你知道子中兄为何那般郑重吗?他那南庙第一,可不是寻常的第一。”

明晓侧过头,等着他的下文。

“别头试第一,士林私底下唤作‘南庙第一’,袁毂袁容直是开封府解试第一,称‘北庙第一’。两人都是这一科的翘楚,可林希的出身,比袁容直更让人不敢小觑。”

明晓脚步慢了下来,胡宗愈便说得更细了些。

“他是福清林氏,福建出了名的科举世家。其父林概,景佑元年礼部省试第一,那是正经的省元,官至集贤校理。林概早逝,可留下了一大家子读书种子。林希这一辈,他的弟弟林旦,和他一同参加的别头试,也中了。还有从兄弟林邵,也是一榜登科。一门数士,福建士林谁不敬几分?”

明晓听着,心里暗暗咋舌。她人麻了,果然,她穿越过来,即使是随便偶遇的都绝不是普通人。

她想起章惇,建州浦城人,狂傲不羁,还有章衡,那个在明年中状元的福建人。

这福建人在北宋科举中,简直就是开了挂的存在。

胡宗愈还在感慨:“陈兄,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江南士子,跟福建人同场考试,那叫一个苦。他们读书太厉害了,从真宗朝开始,福建的进士就越来越多。仁宗朝这二十多年,福建进士都快占天下的四成了。而且不是滥竽充数,是实打实的才学。你说我们怎么考得过?”

明晓没有接话,可她在心里说——你们确实考不过。

北宋重文轻武,文治达到顶峰,而福建,就是这个文治顶峰上最耀眼的那颗星。从真宗朝开始,福建的进士数量就稳居各路前列,到了仁宗朝,更是井喷。

明年的那场科举,被称为“千年龙虎榜”,进士中有多少人后来名垂青史?而福建人,是其中最亮的那几颗。如果她不是穿越者,而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读书人,她会不会也被这座恐怖的科举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胡宗愈叹了口气,又笑了:“好在我不跟他们争省试、殿试的名次。解试中了,已有出身,将来做个地方官,造福一方,也不枉此生。”

明晓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羡慕。这个人,知足,通透,不争不抢。她在脑中搜索着关于姓胡的北宋名人记忆,并没有什么印象,或许是她学识浅薄。

又或许眼前的胡宗愈不会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大名,可他的性子注定会好好地过一辈子。

这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走过一座石拱桥,胡宗愈停下来,指着前面一条巷子说:“陈兄,前面就是我家了。你先在我家住下,明日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铺面,看看行情。常州虽不如汴京繁华,可也是个能落脚的地方。”

明晓点了点头。

“多谢胡兄。”

她跟着胡宗愈,走进了那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