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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20章 等放榜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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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

台子快搭好了,灯笼也挂完了,后厨的蒜蓉剁得细如米粒,螃蟹按公母分好了筐,调料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明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踏实的感觉,是细水长流的、一点一点堆起来的踏实。像垒墙,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码,码得慢,可每一块都稳。

她正准备转身回后厨再看看,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在人群里躲躲闪闪,一会儿搬桌子,一会儿摆椅子,一会儿又蹲下来系鞋带,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她这边看。

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去、过一会儿又抬起来的看。

明晓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头发用一块布包着,那身形,那模样……

她还没开口,那人的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管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又脆又响。

“偷什么懒?搬桌子去!”

那人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赶紧直起腰,抱着桌子腿就往里走。

可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和明晓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明晓差点笑出声来。是之前那个店小二,估计是惊讶她为什么摇身一变出现在这里。

她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店小二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搬着桌子腿,一溜烟跑进了楼里。

明晓收回目光,正准备去找管事说说后面的流程,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很突然,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让人措手不及。她抬起头,看见街上的人开始往一个方向涌,有跑的,有走的,有挤的,有喊的。

“放榜了!放榜了!”

有人喊。

“怎么就放了?”

有人问。

“告示贴出来了!明日放榜!提前了!提前了!”

……

明晓一怔。她想起门房老头说的“风向有变,可能要提前放榜。”,她想起昨天顾时那张冷脸,她万万没想到顾时的消息会如此灵通。

她站在清风楼门口,看着街上那些奔走相告的人,看着那些围在告示前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往里挤的人。

有人推搡,有人拍手,有人跺脚……

她皱起了眉。

人心浮动了……

成千上百的人,在同一时刻,被同一条消息搅得坐立不安。

她想起顾时说的“最乱的时候”……

她转身,走回清风楼里面。管事还在指挥伙计们搬东西,后厨还在叮叮当当地切菜炒菜,她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得做好准备。不管之后乱不乱,她都要把中秋游园会办好。

不是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证明,她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局下,也能做成事。

她走到后厨,站在那个胖厨子旁边,看他炒蟹。油锅烧得滚热,蒜蓉倒进去,哗的一声,香气炸开了。金黄的蒜蓉在油里翻滚,像一朵一朵的小花。厨子用漏勺把蒜蓉捞出来,锅里留底油,下螃蟹块,大火快炒。蟹壳从青变红,蟹肉从透明变白,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明晓看着那锅蟹,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不管怎么乱,这锅蟹,一定要好吃。

她要把这锅蟹,炒成汴京城最好吃的蟹。

让那些吃了的人,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个中秋,记住——她。

……

天还没亮,汴京城就醒了,像一锅冷水被猛地架上了旺火,咕嘟咕嘟地就沸腾起来。

明晓是被街上的动静吵醒的,推窗一看,天边才泛鱼肚白,街上已经人影幢幢。最先涌动起来的不是士子们,而是那些深宅大院里的丫鬟小厮,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地往贡院方向赶。

她匆匆洗漱,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混进了看榜的人流里。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河,从四面八方涌向贡院所在的方向。

卖早点的摊子比往日早开了半个时辰,炊饼、馉饳、豆粥的热气混着桂花香,在清晨的凉风里袅袅地散开。可那些从摊前走过的人,没几个有心思停下来吃一口。有人手里攥着干粮,一边走一边啃,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嚼的是什么怕是都不知道。

明晓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两边的议论声嗡嗡地灌进耳朵里,像一群没头没脑的蜜蜂,乱糟糟地撞来撞去。

有声音在念叨“今年的题偏了”,有声音在问“阅卷考官不知什么路数”,还有人声音发飘,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不知能不能中,不知能不能中”。

明晓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或攥紧或发抖的手,那些拧成川字的眉头,那些熬得发红的眼眶,心里有些恍惚。她想起来,就在不久前,她也坐在那间窄得转不过身的号舍里,守着那盏小小的油灯,写着那些她从来没想到会写的文章,她想起当初在现代时,她也是这样等着考试结果。

紧张吗?激动吗?

好像有一点,但不多。

因为不是用她的名字考的试,而是用的顾时的,她只是来看看自己的水平和这个时代的众多大佬的差距。

人群终于涌到了贡院门口。

那面墙,平时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此刻却成了整座汴京城的中心。

所有人都盯着那面墙,盯着那张还没贴出来的榜。

明晓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搜寻那些她熟悉的脸。她看见了顺子,缩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个油纸包,眼睛却一直往贡院门口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同样短褐的小厮,想来也是各家派出来打探消息的。她找了半天,只零星看见了几个读书人模样的面孔,大多都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像一根根绷到极限的弦。

更多的,是那些穿短褐、戴毡帽的家仆小厮,手里攥着写有主人名姓的纸条,踮着脚尖往里头张望。

大多数人都是家中下人或者找人来看榜的。

那些十年寒窗的举子,此刻怕是都躲在客栈里、缩在小院中,不敢亲自来看。让下人来看,中了,皆大欢喜;不中,也不至于当街失态。

贡院门口的差役开始维持秩序,拿着棍子把人往后赶,喊着“退后,退后,榜还没贴”。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又像潮水一样退回来,可那退回来的,又悄悄地往前挪。

明晓被挤得东倒西歪,索性从人群里退出来,站到路边的台阶上。从这里看过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像一片翻涌的海。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也带着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叹息和低语。贡院的门还关着,那张榜还贴着封条。所有人都知道要等,没有人愿意走。

明晓站在人群中,站在这个时代中,等待着亲身经历的,第一场放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