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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07章 面对面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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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还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左臂吊着绷带,右腿缠着夹板,脸上贴着膏药。

他的呼吸很轻,很静。

他倒是安静了,可明晓安静不了。

她开口了,声音像淬了火的铁,滚烫滚烫的。

“顾时,你骗我。”

顾时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

“骗你什么了?”

“狄青。”

明晓的声音高了一些:“你之前跟我说,狄青已经被罢免了,出知陈州。可他没有。那些人还在弹劾他,用日食,用谣言,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欧阳修又上书了,文彦博也联名了。你……究竟为什么要骗我?”

顾时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很淡,很平,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我说错了吗?狄青迟早被罢免不是吗?”

他顿了顿:“五月,水灾,欧阳修上《论水灾疏》,这是事实。我没有必要骗你。”

明晓一顿。她看着顾时,那目光里有火,不是那种一下子就能烧起来的大火,是那种闷了很久、压了很久、随时会喷出来的暗火。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像憋着一股随时会炸开的气。

“迟早?什么叫迟早?”

她的声音高了起来:“没发生的事你说出来故意误导我,这不是骗,是什么?”

顾时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迟早,就是一定。迟早会发生的事。那些坐在朝堂上、穿着章服华美的衮衮诸公—早看狄青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狄青当上枢密使那天起,他们就在找他的错处。找不到,就编;编不出来,就造。水灾是错,日食是错,‘家犬生角’是错,‘宅有光怪’也是错。只要狄青还在汴京,还在枢密使的位置上,还在那些文官面前晃,他们就一天不会放过他。所以我说,他迟早会被罢免。不是猜,是笃定。”

明晓的火气更大了。“笃定?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你是欧阳修?你是文彦博?你是官家?你凭什么算准了狄青一定会被罢免?你凭什么算准了那些人一定会得手?你凭什么……信口开河拿一个将军的前程来赌?”

虽然她知道历史上的狄青确实也是被罢免了,但是她也知道之前顾时一直都在耍她故意试探她,三番四次提及,这厮一肚子坏水!

顾时坐直了,身子仍然靠在软枕上,看着明晓,认真严肃道:“五月,水灾。欧阳修上《论水灾疏》,说水属阴,兵属阴,武将属阴。水灾是上天警示武将掌权。这是第一步。之后狄青上表请罪,自请罢免枢密使。官家不许。这是第二步。接着谣言四起。‘家犬生角’,‘宅有光怪’,说狄青家里出了怪事,是不祥之兆。这是第三步。前几日的天狗食日,比水灾更凶,更烈,更让官家害怕。欧阳修又上书了,文彦博也联名了。他们会说一切都是上天示警,武将不除,天灾不止。这是第四步。”

他顿了顿:“每一步棋,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有人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你说,我凭什么算?就凭这是早已布好的棋局。”

明晓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知道顾时说得对。这棋局也不是顾时在下,是那些文官在下。他们一步一步地把狄青往墙角里推,一步一步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出汴京。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她只是……顾时他凭什么要故意误导她?

“是你了不起,你算无遗策,所以你就用这个来试探我?”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可还是有火:“你故意跟我说狄青被罢免了,故意看试探我,后面还不够,说什么面部刺字甚少人知,什么提及‘重文轻武’,什么‘该不该被对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时没有否认,他摆了摆手。

“我以为你早就发觉了,是,我是试探。那又如何?你不是很聪明吗?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你太迟钝了而已。”

明晓的火又窜上来了,是压了很久、闷了很久、像地底下的岩浆一样一直在涌、可就是没找到出口的那种火。

顾时那条吊着绷带的左臂微微抬起,又放下,像是想做什么,又忍住了。然后他动了。他掀开那条薄毯,从竹榻上站起来,上前站到明晓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明晓没有退。他又迈了一步,明晓还是没有退。

他再迈一步,明晓退了,他的气势压过来的,像一座山,像一堵墙,像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兽。

她的后背撞在柱子上,冰凉冰凉的,退无可退。

顾时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目光深沉仿佛压抑着某种未知的东西,他缓缓开口。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似乎有些遗憾,又有些恍然:“不,看来你真的不是她了……”

什么……

明晓的心猛地一缩。她看着顾时,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丝消失了很久、又忽然冒出来的笑。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可能——顾时早就认识原主。

她抬起头,目光挑衅中带着倔强:“明晨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是他妹妹。”

顾时没有退。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那几道浅浅的伤痕,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她,那目光里的东西,又变了:“可是这副身体没有换过……这张脸,这双手……都是她的。你说你不是她,那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体里?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明晓眉头一皱,目光迎着他的压迫,没有怕,没有躲,只有一种——“你问完了吗?该我了”的硬。

“我还想问你呢!”

她的声音也变得冷硬:“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科举替考,伪造身份,朝廷消息灵通,信手拈来还能推算朝廷走势,生意遍地,会武功……你不是顾家庶子吧?一个庶子,哪儿来那么大的本事?哪儿来那么广的人脉?哪儿来那么深的城府?一个有阅读障碍的人,装什么背后大佬呢?你究竟想干什么?”

顾时的眼睛眯了起来,四周气氛瞬间骤降至冰点。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明晓已经贴在柱子上了,退无可退,躲无可躲。他低头看着她,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明晓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不能怕,不能退,不能躲。

“被我说中了事实?怎么,被踩到狐狸尾巴了?”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像一把刚出鞘的刀:“怕了?你不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吗?你不是喜欢把人耍得团团转吗?你就不怕哪天栽跟头?”

顾时看着她,那目光里的东西,变了再变。

又等了一会儿,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竹榻边,坐下来,靠在软枕上,看着她。那目光里的冷,忽然散了。

不是没了,是收了,收得很深,很深,深到难以察觉。

“你说的那个……阅读障碍……”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是……什么意思?”

明晓一愣。她没有想到,他关注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