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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04章 焦点被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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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这些人……这些年轻、热血、满腹经纶、前途无量的举子……会毁了大好的前途。不是毁在科举,不是毁在文章,是毁在嘴上。

她太清楚了。她以前在现代,在单位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那时候她刚考上公务员,分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科室,每天处理群众来信,写调研报告,偶尔跟着领导下乡。她以为自己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行,别的事不用管,也轮不到她管。可有一天,单位里来了一个新同事,比她小两岁,刚毕业,热血沸腾,天天在办公室里议论那个议论这个。今天说这个政策不合理,明天说那个领导不作为。

她劝过他,说这些话别在单位说,传出去不好。他不听,说她胆子太小,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说言论自由。后来呢?后来有一天,他被人叫去谈话,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她不知道是谁叫的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见他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再也没来。

听说是被有心人录了音,在网上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单位不得不处理。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不对,是因为他不该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对那些人说。她那时候才明白,在体制内,说话比做事更难。话一出口,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就是钉进墙里的钉子,拔出来也会留个洞。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话到嘴边留半句,不是胆小,是聪明。不是不想说,是要分场合、分对象、分时候。不该说的不说,不能说的不说,说了会死的不说。

可现在,这些人,这些还没进官场、还没考上进士、还在等放榜的举子,他们正在说的……已经渐渐偏离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跳进火坑。

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走出来,挤过人群,往苏轼那边走。

她好不容易挤到苏轼面前,站定,故意提高了声音,大到周围好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苏兄!在下仰慕您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苏轼正站在桌边,手里还握着笔,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穿着靛蓝布袍、脸上有些黑的年轻人,觉得有些眼熟。

“仰慕我?这位兄台,你我素不相识……”

明晓没等他话说完,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大,更亮,更笃定。

“苏兄的字,天下无双!我研究过您的书法,您写的字,墨浓笔实,写意妍洒,最是自由洒脱!”

她顿了顿,故意环顾四周,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您的书法,独树一帜,有‘尚意’书风!有‘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之感,书法应随兴而发、因情生变。用墨丰腴,墨色浓厚饱满,给人‘大海风涛之气’的观感!结字扁平,稳如泰山!横轻竖重,师法颜真卿,横画较轻而竖画厚重,有骨有肉!大小悬殊,字体大小变化极大,错落有致,像山峦起伏,像江河奔涌!笔法独特,采用‘侧卧笔’执笔法,善用侧锋横扫,藏锋内敛,线条浑厚,不露锋芒却暗藏锋芒!”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周围的人都听呆了。苏轼也听呆了。他张着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墨汁一滴一滴地滴在纸上,他也不管了。他看着明晓,那目光从意外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你……我……我的字,你真见过?”

他问,声音都有些变了。

明晓笑了。

“何止见过!我还临摹过!您的字仅次于王羲之的《兰亭序》和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字字珠玑,笔笔传神!每一笔都带着您的心境,每一画都藏着您的情绪!那不是字,是心!是您的心!是您的心在纸上行走!是您的心在墨中呼吸!是您的心在笔端——活着!”

苏轼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怕,是激动。

他的眼眶有些红,嘴唇有些颤,他看着明晓,像看一个失散多年的知己。

“兄台……兄台高姓大名?”

他的声音有些哑。

明晓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

“您‘笔圆而韵胜,挟以文章妙天下,忠义贯日月之气’。您的字,不只是字,是气!是您的气!是您的正气!是您的豪气!是您的——不服之气!”

她说到“不服”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苏轼听到有些困惑,他有……不服吗?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您以‘意’为魂,以‘拙’为形,以‘韵’为神。您把深厚的修养与人生阅历融入笔墨,呈现出‘随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由境界!您的字,建筑就能和能与王羲之、颜真卿并称三大行书!是因为您写出了别人写不出的东西!写出了自己的心!写出了自己的魂!写出了自己!”

苏轼把笔放下了。

他走到明晓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苏轼何德何能,得兄台如此谬赞!”

明晓赶紧扶住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手心却早就全是汗。

结果也如她所愿发展。

周围的人也都被她的话吸引过来了。有人凑过来看苏轼的字,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拿出自己写的字请苏轼点评。

苏轼被人群团团围住,一时顾不上那些激烈的争论了。他笑着,谦虚指点着,根本忙不过来了。

一旁的苏辙被挤到了一边,章惇站在假山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明晓,那目光里有意外,有审视。曾巩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明晓,那目光里有疑惑,也有恍然。他好像认出了她,又好像没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张载也看着明晓,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不解。程颢睁开眼,淡淡看过来,程颐也看着明晓,那目光有探究。

孙兖站在桂花树下,手里还端着那杯酒。

他也看着明晓,似乎认出她了。

明晓低着头,没有看他。她不敢看他。

她看着被人群围住的苏轼。

其实心里是开心的,苏轼主张创作“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即使他在后来“乌台诗案”中被关进监狱、差点被杀头、被贬到黄州、在寒食节写下“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他经历了那么多,可他还是他。还是那个写“大江东去”的人,还是那个写“明月几时有”的人,还是那个写“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人。

她刚才那些话,不单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也是真心的……真的喜欢他的字,真的喜欢他的人,真的喜欢他的……不服。

人群里的争论声渐渐小了。那些关于狄青、关于文武、关于朝堂的激烈言论,被那些关于书法、关于笔墨、关于艺术的讨论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