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哆嗦了两下，差点把手中的东西丢出去。
“明月，”曹文娴好奇地凑上来，“你怎么了？是我吓着你了吗？”
她胆子小，由己及人，就觉得明月应该是被吓着了。
“都怪我，忽然在你耳边说话，把你给吓着了，我是看你蹲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所以问问你在做什么。”
她用袖子裹着一截白骨。
“这个人真是可怜，生前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山洞里冻饿而死，死后无人帮他收尸，化成了白骨之后，还遇到了咱们这群人，搅和得他死后不得安宁。”
“明月，等雨停了，咱们找个地方，将他好生安葬，好不好？”
曹文娴有些羞涩。
“你别笑话我，我这个人就是心软，可我胆子又小，不敢一个人去安葬他，只能拉上你了。”
明月弯起了眉眼。
曹文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善良。
她冲着曹文娴点点头，想了想，又在地上写字，夸曹文娴善良。
曹文娴红了脸：“这句话用手语怎么比划？你只教我善良二字如何比划就好了，剩下的，我会。”
明月大为惊讶。
没想到曹文娴这般聪慧。
她只教了曹文娴几句手语，曹文娴就能把几个词组成一句话了。
不愧是曹司业的女儿。
可惜是个女儿身。
若是身为男儿，定然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在众人的劝解下，来银子和小翠总算停了手。
但那块肩胛骨已经被她二人踩成了小碎块，得用手仔细收拾，才能捧起来。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明月便不怕了。
她把那条烂被子展开，将骨头好好地包了进去，又撕下一小块包袱皮，将被来银子和小翠碾死的肩胛骨粉末包好，放进了烂被子中。
只等着天晴后，找个地方，将人好好安葬。
“沈妹子，”来银子冷不丁发问，“你是不是知道些啥？收敛了这堆白骨，是不是对你有好处？”
她这么一问，山洞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一个个的眼神充满了探究，看得明月心里发毛。
她连忙摇了摇头。
不等她解释，陆淮就率先问来银子。
“来大锤，你这个人说话还有没有一点准头？先前是你说，不能得罪这堆白骨，若是得罪了，就会跟王老七似的，被白骨逼得发了疯，大家伙才赶忙去收敛白骨。”
“怎的如今你又改了口，把事情往我家娘子身上推？”
来银子笑容讪讪的：“虽说那话是我说的，可我瞧着这么多人里头，谁也没有沈妹子捡骨头这么认真，我寻思着沈妹子知道些啥呢，所以才问一声，陆兄弟，你实在是没必要这么凶。”
陆淮冷笑：“我若是不凶，还不知道你那张嘴能吐出点什么来。”
“够了！”马耀低声呵斥众人，“都闭嘴吧，这雨不知何时会停，你们不趁着这个时候挺尸，还要闹腾！我看你们是不嫌累，回头等雨停了，一个个都得给我急行军！”
众人这才不说话，各回各的位置。
因外头的雨一直在下，洞里洞外都黑黢黢的，谁也不知道如今是几时了，是黑夜还是白日，何时应用饭，何时应歇息，便只能顺时而为。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中间王老七倒是一直太太平平，没再发过疯，且神智清醒。
但对于那个发着白光的人影，他却没改口，硬说他那日就是看见了。
众人都知道这里头有古怪，便没再跟王老七争论。
虽然不再发疯，可王老七腿上的伤却有些不大好。
解差们路上都是带着伤药的，这些伤药不是给犯人们用的，是给他们自己备下的。
自然会买些好的来使唤。
但给王老七抹上之后，这药却不大管用。
血是止住了，伤口却不见好。
山洞里这样冷，他受伤的时间也不长，可伤口竟然化脓了。
若是再不找个大夫好好看一看，王老七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伤口红肿化脓，王老七却不觉得疼。
照样吃吃喝喝。
一口气不顺了，便拾起鞭子打人。
众人都离他远远的，生怕被他盯上。
他不仅打犯人，有时候喝多了酒，还要跟李铁等几个解差起冲突。
起初，解差们都让着他。
可一回两回的，谁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便都不肯相让。
骂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到后来就动了手。
也不知是不是被这烦人的雨天所影响，犯人们的情绪也有些暴躁。
先是来银子和小翠互相看不顺眼，抽空又打了一架，后来是孙荣娘跟自己的婆婆许太太呛了几句，又跟小姑子许龄真打起来了。
再后来，连一向懦弱的许攸也加入战阵，被孙荣娘狠狠地揍了一顿。
明月倒是不急不躁。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炕的角落里，不困的时候，便教陆淮手语。
曹文娴和赵玉芝、文敏文晖都过来跟她学。
有时候，曲意和孙荣娘、文太太、曹太太等也来学几下。
吃了七顿饭之后，就连文将军和曹司业都会比划些简单的吃饭、喝水这样的词语了。
可外头的雨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再这么下去，山洞里的柴火就要用光了。
明月忍不住忧心，睡下时偷偷问乌天师，这雨何时要停。
“再等等吧，”乌天师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王老七咽了气，什么时候这场雨就会停，到那时，你们就能继续赶路了。”
明月吃了一惊。
“你的意思是，这场雨是那具白骨造成的？”
这有些不讲道理了。
他们之前跟白骨无冤无仇的，白骨为何要故意弄出这样一场雨将他们困住？
“你高看他了。”
乌天师的声音依旧懒懒的，好像很累的样子。
“他都成了白骨了，能有多大能耐？这场雨是老天爷要下的，与他何干？只不过是正好赶上这个时机了，叫他抓住了机会，弄死王老七。”
明月打了个寒战。
抓住机会弄死王老七？
“他跟王老七有仇？”
一个死了多年的人，竟然能跟王老七扯上关系，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乌天师嘿嘿地笑：“跟王老七有仇的人还少吗？你们这群人当中，就有几个呢，不信，你坐起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