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娴朝着明月努了努嘴。
“明月把那堆白骨抱进来，让白骨免受风吹雨打之苦，白骨心存感激，就想着报恩，所以才……”
她觑了王老七一眼，说话声音就小了许多。
“所以才附身到王差爷身上，让王差爷冒着雨，出去给咱们砍了一些枯树枝。”
声音虽小，但因为山洞内很安静，曹文娴的话还是被大多数人听了去。
众人都觉得有些道理。
他们这两日一路走，一路折些干枯的树枝做柴火，但也得费些力气才能找到。
怎么发疯了的王老七在雨夜中砍下来的树枝却都是干枯的呢？
比他们刻意去找还容易一些。
这也太邪门儿了。
说没有邪祟作怪，谁都不信。
就连一向不信神鬼的文将军，也不得不承认，王老七是中了邪。
他的腿在热炕头上烘得很舒服，人就显得精神了一些。
“马郎官，王差爷受了伤，雨停之后，马郎官预备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李铁很不客气，“找人背着老七就是了，你背不得，你们当中自然有人背得！”
曹睿赶紧晃了晃自己的一只手：“我断了一只胳膊，我也背不得！”
好像断了一只胳膊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曹司业被他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你快闭嘴吧！没用的东西！”
没想到许韫真却出言维护曹睿。
“曹伯父怎可在这么多人面前训斥曹公子？若是曹公子未曾断臂，想必曹公子也会想背着王差爷，为众人分忧。”
“可眼下曹公子断了手臂，如何能背得动王差爷？断臂并非曹公子所愿，曹伯父怎可因此斥责他？”
说不上两句话，许韫真就嘤嘤落泪。
“曹公子是为了救我，才断了一条胳膊，曹伯父如今骂曹公子，焉知不是在骂我？”
“若是曹伯父怨恨我，韫真这就自断一臂，还了曹公子救命之恩，平息曹伯父心中的怨恨。”
曹司业怎会真的让许韫真断掉一条胳膊。
何况，他也并不是在骂许韫真，就是单纯看曹睿不顺眼。
这会儿便脸色通红，呐呐地搓搓手，让许韫真别跟他一般见识。
一个钦天监的司业大人，竟然在给一个闺阁姑娘家低头赔不是，真是罕见。
明月不免多看了许韫真几眼。
这是个聪明人，最起码比许龄真强。
“别管她了，”乌天师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很累的样子，“接下来几日要保证山洞里暖烘烘的，不然，你们肯定要被冻死。”
明月不以为然。
五月份的雨，不会太冷吧？
谁知这雨越下越大，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马耀又气又急，一直在山洞口转悠。
又不敢走出去淋雨，吹一会儿风觉得冷，就只好退了回来。
“这到底多早晚才能接着赶路？”
许龄真忍不住抱怨。
“都怪你们，非要从这破林子里走，要是当初听我的，走官道，兴许我们还能在驿站中躲雨呢。”
虽说在驿站里，他们这些犯人也吃不好睡不好，但最起码是睡在庑房内，庑房内怎么着也会铺着干草，比这山洞强多了。
“不知是谁，拿了人家的东西，又怕人家追上来，心虚地带着我们跑，自己领着个哑巴吃香喝辣的，却坑苦了我们。”
话还未曾说完，陆淮就折了一根小树枝，嗖的一声弹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打中许龄真的嘴唇，疼得许龄真眼泪汪汪。
“陆淮！你以为你还是靖安侯世子吗？你跟我们一样，都只是流放的犯人罢了，你凭什么打我！”
陆淮冷冰冰的，盯着许龄真的眼神，好似要把许龄真吃了。
“就凭你嘴巴贱！你若是不想在山洞里住，那就滚出去，没人拦着你。”
“可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客气。”
许龄真站起来跺了跺脚，哭得一抽一抽的。
“陆淮……你……你不识好歹！”
她转身跑进山洞最里处，却忘了那堆白骨就安放在那里。
才跑进去，她又尖叫着跑出来。
脚上正拖拉着那条烂被子。
原来黑灯瞎火的，她什么都看不见，跌跌撞撞跑进去，不小心一脚踩在白骨上头。
吓得许龄真掉头就跑，也来不及将脚上的东西弄干净。
这一跑，便将裹着白骨的烂被子带了出来。
白骨的年份已经很久了，经不得这么折腾，随着许龄真的跑动，一堆白骨散落在各处。
看着倒真有些瘆人了。
“完了完了！”
来银子绝望地跪在了地上。
“这堆白骨肯定成精了！王老七只不过是把白骨踹出去，让这堆白骨淋了一点风雨，就被白骨诅咒得发了疯，现今许三姑娘把白骨糟蹋得散了架，这堆白骨还不知要如何报复咱们呢！”
众人都有些凄然。
也不知要拿这散了架的白骨怎么办。
明月倒是胆子大，想起梦中那发着光的人影，又想起那人影说的好处，她咬了咬牙，从炕上滑下来，俯下身子，一块一块地去捡白骨。
陆淮沉默了一会儿，才紧随其后，跟着明月捡骨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文家人和曹家人也都跟着动了。
曲太太要看着曲迎，去不得，就推了曲意一把，让曲意照做。
小翠和来银子、孙荣娘是最积极的，抢在众人前头疯狂地捡骨头。
甚至为了抢一块骨头，小翠和来银子还扭打成一团。
这些骨头已经很脆了，踩一脚就会被踩碎，更别提被她二人抢来抢去。
直到一块肩胛骨被她们俩掰成了好几块，两个人才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糟了糟了！”
来银子赶紧把手中的碎骨丢了出去。
“哎呀，这块骨头可不是我弄碎的，小翠，这骨头是你弄碎的！你得负责！”
小翠慌得脸色发白，她把骨头又丢到了来银子的身上。
“你装什么装！明明是你捏碎的！我一个伺候姑娘的丫头，哪里有这么大的力气，反倒是你，都能用大锤子把自己的男人锤死，捏碎一块骨头，又算什么！”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旁人怕她俩又打起来，再踩碎骨头，就赶紧劝架。
山洞里乱糟糟的。
一片混乱中，明月却捡到了一样东西。
“明月，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