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因为你在。”

马小旦说完这句话,便把脸转向另一边。

空调送出的风掠过她耳侧,吹得额前碎发轻轻晃动。声音太轻,她甚至怀疑陆靳晏有没有听清。

可他听到了。

那句话落在两人之间,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迟迟没有飘走。马小旦肩背绷着,指尖也无意识地蜷进瑜伽垫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怕那个答案太过敷衍。

陆靳晏看了她片刻,既未追问,也没有用更直白的话逼她重复,只从瑜伽垫旁边拿起那只靠枕,替她垫到腰后。

“先坐起来。”

马小旦顺着他的力道慢慢起身。

他掌心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护住她腹部,动作稳得让她几乎没有感觉到身体转换的吃力。腹部的重量随着坐起压向腰间,她本以为会牵扯得难受,真正靠稳后,疼意却只剩下一点隐约的酸胀。

她坐好后,仍旧盯着他。

“你听见了吗?”

陆靳晏把温水递到她手里:“听见了。”

“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有。”

“哪里有?”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抬手将她散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怕碰坏她。

“我在记。”

马小旦握着杯子的手顿住。

“记什么?”

“你说过的话。”

“这有什么好记的?”

“很重要。”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夸张,却让她胸口像被什么暖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那股热意并不急着散开,反而沿着胸腔慢慢铺开,连方才因产检报告生出的慌乱,也被压下去几分。

她赶紧低头喝水,试图掩饰脸上的温度。可杯沿贴到嘴唇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渴,水含在口中,咽下去都变得艰难。

陆靳晏收拾好瑜伽垫,站起身往厨房走。

垫子被他卷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连旁边落下的一小截毛巾也顺手捡了起来。马小旦看着他把东西放回原处,忽然觉得,这些不起眼的动作比一句郑重承诺更让人安心。

她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觉得这段日子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着。

从前她总以为,安全感应该是一个坚固的东西。

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笔能养活自己的稿费,一个不会随时被人收回的住处。

这些东西当然重要。

可当她因为产检报告里几个字心慌时,真正让她安定下来的,是陆靳晏说他会在。

不是因为他是顶尖医生。

也不是因为他能解决所有问题。

只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他。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陆靳晏洗完杯子,又把保温壶里的水重新烧上。马小旦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伸手覆上去,等了片刻,才小声说:“你听见了吗?你爸说他会在。”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停。

陆靳晏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隔着客厅传来,沉稳得像落了根。

当天晚上,马小旦写完日记,已经接近十一点。

她坐在书桌前,笔尖悬了很久,最后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三十一周了。还有九周,就要见到你了。】

写下这句话时,她的手掌还停在腹部。宝宝今晚动得不算厉害,只偶尔顶一下,像隔着肚皮敲门。她不知道对方究竟在里面做什么,却已经能凭那点细微的动静,辨认出孩子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安静。

她停了停,又继续写。

【你现在是臀位,头朝上,屁股朝下,跟你妈一样爱反着来。不过没关系。你爸说,他不管顺还是剖,都会在。】

窗外风吹过晾衣架,金属扣子轻轻撞了两声。

桌角摆着今天的产检单,纸张被她压在日记本下,只露出一小截边角。那些专业术语她看了几遍,仍旧记不太牢,却把陆靳晏解释过的话记得很清楚。

马小旦低头看着那一行字,眼前浮起下午趴在瑜伽垫上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在后面添了一句。

【虽然他把你妈训练成了一只鸭子,但他还是个好爸爸。】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到枕边。

她坐在床沿缓了一会儿,腰后垫着的软枕已经被陆靳晏提前放好。连被子的一角也掖得松紧合适,既不会压到腹部,翻身时又不至于滑落。

陆靳晏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气。他穿着深色睡衣,手里拿着毛巾,看到她已经躺好,便走到床的右侧。

主卧的灯光比从前柔和。

两张枕头并排放着,中间那只长抱枕已经被马小旦推到了床尾。

陆靳晏掀开被子躺下。

床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下陷,马小旦背对着他,装作在调整睡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又觉得太高,重新往下压平。

“陆靳晏。”

“我在。”

“今天的体操我会坚持做。”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少了几分白天的逞强。

“别勉强。”

“医生都说了要做。”

“累了就停。”

“我知道。”

她捏住被角,停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墙上的钟走过一格,发出细小的声响。马小旦望着窗帘上模糊的光影,心里那点不安又绕了回来,却没有白天那么尖锐。

“如果宝宝不转过来,我也不怕。”

陆靳晏侧过身,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掌心停在她肩侧。

他没有立刻碰她,只等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才将手掌落下,隔着睡衣轻轻按了按。

“我会提前和你讲清楚每一步。”

“你不许只说风险。”

“好。”

“也不许用特别专业的话吓我。”

“我会换成你能听懂的说法。”

“你最好做到。”

“会。”

他答得很快,却没有敷衍的意味。马小旦知道,明天他大概还会把那些注意事项重新讲一遍,甚至会担心自己记不清,替她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她把脸埋进枕头,忍了片刻,还是小声说:“因为你在。”

房间里只剩她的呼吸。

这一次,她没有把声音压得太低。

陆靳晏伸手关了灯。

黑暗覆下来,窗外县城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淡白。冰箱上贴着他们一路走来的记录,书桌旁摆着她的雏菊和他的照片,衣柜里叠着赵奶奶织好的粉色毛衣。

那些东西无声地占据着房间,也把日子一点点填满。马小旦曾经以为,家必须先有一扇属于自己的门,后来才明白,门内有人等着,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归处。

所有东西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就连他,也终于从那扇门后搬到了她身边。

黑暗里,陆靳晏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微凉,她的掌心带着温度。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一根根扣住,像把两个原本分开的生活固定在同一处。

马小旦的手指起初还有些僵,察觉到他的力道后,才一点点放松下来。窗外的风声穿过楼缝,屋内却安静得很,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的眼皮渐渐沉下去。

她快要睡着时,感觉到陆靳晏的拇指落在她手背上,缓慢地画了一圈。

又一圈。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她。

“马小旦。”

她没有睁眼,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陆靳晏沉默片刻,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

“谢谢你选了我。”

马小旦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有回答。

只是握着他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他的拇指停在她手背上,也跟着收住。

不需要回答。

他知道的。